随着庞斑的奖励尘埃落定,天机阁前那片由亿万生灵汇聚而成的精神海洋,其沸腾的热度已然攀升至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每一个人的眼底,都燃烧着两团截然不同的火焰。
一团是对于下一位逆天者的极致渴望,那是足以焚烧理智的贪婪之火。
另一团,则是对那被层层剥开的、血淋淋的残酷真相,所产生的本能恐惧。
云端之上,天机阁主苏尘的身影笼罩在混沌气中,威严而又漠然。他似乎对下方那足以倾覆九州的狂热视若无睹,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对着金榜光幕,随意地轻轻一弹。
指尖所落之处,光幕上的画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模糊。
先前那耀眼夺目的金光尽数褪去,取而代de,是一层厚重、苍凉,带着刺骨寒意的冰蓝色。
一种跨越了万古的死寂与荒芜,顺着这片冰蓝,瞬间侵入了每一个观影者的心神。
“诸位,看了三位以武叩天门的强者,想必已心潮澎湃。”
苏尘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似之前的平淡,反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一种洞穿了世间万象、看透了人心百态的玩味。
“如果说,武力是一场于刹那间绽放的极致绚烂。”
“那么寿命,便是这世间最无情,也最公平的积累。”
他的话语顿了顿,给了九州生灵一个短暂的喘息与思考之机,随后,才悠悠然地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引子。
“接下来这一位,他并非武功最强之人。”
“但若论及活过的岁月……这九州万朝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他亲眼见证的王朝兴衰更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幕上的冰蓝色彻底凝实。
一座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冰山,悍然撞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冰山通体呈现出一种幽深的蓝色,仿佛将万年的时光都封印其中,山体表面覆盖着永不消融的风雪,其山巅更是直接没入了云层,根本看不到尽头。
它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散发着拒绝一切生灵靠近的永恒孤寂。
而就在那厚重冰层的核心深处,一个盘膝而坐的轮廓,隐约可见。
那道人影,戴着一副造型极为诡异的面具。
面具并非金铁或木石所制,而是由一种纯粹的、散发着幽光的寒冰雕琢而成,完美地贴合着他的面部,看不出丝毫缝隙。
面具之后,渗透出的气息已然不似人类。
那是一种彻底与寒冰、与死寂融为一体的非人之息,仿佛他不是一个被封印的人,而是一尊与这座冰山一同诞生,沉睡了万年的远古神祇。
就在九州亿万生灵为这震撼的景象而屏住呼吸时,苏尘那如同暮鼓晨钟般的声音,再次一字一句地敲响在天地之间。
“此人,曾是秦朝的一位方士。”
“在那个刚刚完成大一统的辉煌时代,他曾站在权力的巅峰,巧舌如簧,蛊惑君心。”
“他曾骗取了那位千古一帝的绝对信任,骗走了三千童男童女,更骗走了举国之力为他打造的,那艘承载着一个帝国长生梦的宏伟宝船。”
“他告诉那位帝王,他将出海,去往那传说中的三神山,为帝国,寻回那虚无缥缈的仙药。”
秦朝方士!
出海寻药!
三千童男童女!
这几个词串联在一起,化作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大秦咸阳宫的殿宇之上!
原本还勉强维持着帝王威仪,静观风云的嬴郑,在听到这几个字眼的瞬间,浑身肌肉猛地一僵!
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深处,尘封了两千年的记忆碎片,被这股力量粗暴地搅动、翻涌!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跨越了两千年的时光,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重新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
看到那个跪伏在自己御座之下,叩首不止,满口仙道长生、言辞恳切的男子。
他“听”到了。
听到那个骗子是如何用那三寸不烂之舌,为自己描绘出一幅长生不老、与国同休的宏伟蓝图。
那个带着他的长生梦,带着大秦无数子民的血汗,一去不回头的……骗子!
一个名字,一个他以为早已腐朽在岁月长河中的名字,从嬴郑的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