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不,不是仿佛。
在陆铭的感知中,空气的流动、尘埃的悬浮、光线的折射,一切宏观与微观的物理现象,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凝固的粘稠状态。
时间,被拉长了。
锯齿狰狞的狂笑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每一个音节都被分解成无数个细微的声波震动,缓慢地冲击着陆铭的耳膜。他的大拇指,那根沾满了鲜血与罪恶的指头,正死死抵住引爆器的开关。
那是一个能够瞬间将整艘货轮、连同船上所有生命一同送入冰冷海底的死神之吻。
“一起下地狱吧!”
锯齿咆哮着,眼角的青筋因为极度的疯狂而剧烈跳动,每一寸肌肉的收缩,每一次神经末梢的电信号传递,都在陆铭的视野中被清晰地放大、解析。
他看到了。
锯齿拇指指腹的肌肉纤维开始收束,一股力量正沿着骨骼与神经,传递向那个红色的塑料开关。
一个死亡的指令,即将完成。
就在他指尖发力的那一刹那。
就在那个指令即将跨越最后的物理距离,闭合那个通往毁灭的电路时。
陆铭动了。
没有预兆。
也没有过程。
前一毫秒,他还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
后一毫秒,他的身影已经消失。
在雷战、大牛和其他突击队员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
但在陆铭自己的世界里,一切都清晰无比。
系统,“超频状态”全功率启动。
他的大脑运算能力飙升到了一个非人的领域,外界的0.1秒,在他的感知中被延展成漫长的十秒。
锯齿大拇指落下的动作,在他眼里慢得如同蜗牛在布满胶水的玻璃上爬行。
那0.5毫米的距离,成为了一个可以被无限分割的战场。
陆铭的右手手腕闪电般一抖。
没有风声。
甚至没有破空声。
那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只是从他的指间消失,又在空气中出现。
它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寒光,精准地掠过锯-齿-手-腕-的-内-侧。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宛如滚油滴入清水的声响。
手术刀没有刺入锯齿的心脏,甚至没有触碰到他的骨骼。
它以一种超越了所有外科理论的刁钻角度,从两条主血管的缝隙间一闪而过,精准无误地切断了他持握引爆器的右腕主肌腱。
那根负责将大脑“按下”指令转化为手指力量的关键“缆绳”。
断了。
正在发力的手指,其内部的肌肉纤维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神经指令的支撑。
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刹那间宣泄无踪。
那根疯狂下压的大拇指,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引爆器的开关,在即将被按到底的0.01公分处,停住了。
时间,也停住了。
“啊——!”
延迟了整整半秒的剧痛,才如同火山爆发般,从锯齿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痛苦。
没有骨折,没有大量出血,但他的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被烈火灼烧神经的剧痛。
他的惨叫声才刚刚响起第一个音节。
陆铭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道白色的雷霆,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三米距离。
他没有去看那枚近在咫尺的炸弹。
也没有理会锯齿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他的左手并拢成指,食指与中指的指尖,在极限的内劲灌注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玉石般的质感,甚至吞吐着肉眼可见的凌厉气流。
重重地,刺入了锯齿胸口正中,一处极其隐秘的穴位。
心脏骤停穴。
这并非武侠小说中的杜撰,而是一种真实存在、却被现代医学列为绝对禁忌的极端手段。
通过超高频的劲气震荡,强行压迫并阻断控制心脏搏动的植物神经中枢。
它能让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在一瞬间陷入一种类似于“假死”的停搏状态。
锯齿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扩散,所有的疯狂、痛苦、怨毒,都在这一刻凝固,然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那枚原本与他心跳频率紧密相连的生物电引爆器,其内部最核心的感应芯片,瞬间因为失去了稳定而持续的心跳信号源,陷入了万分之一秒的逻辑判断盲区。
这是唯一的窗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