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征兵处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江辰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遮挡了一下。
那张薄薄的体检通知书,被他紧紧攥在掌心,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它很轻。
可在此刻的江辰手中,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这重量,是父亲那枚褪色的三等功勋章,是那本印着国徽的残疾军人证,是王阿姨在李主任面前,用骄傲与泪水喊出的每一个字。
更是李主任最后落笔时,那份对英雄血脉的尊重与承诺。
他知道,如果没有王阿姨,没有父亲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那份档案,别说五十个引体向上,就算他能做一百个,也跨不过“政审”这道无形的门槛。
一口浊气从他胸腔中缓缓吐出,带着压抑许久的郁结。
他低头,看着通知书上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着。
进入部队,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出路,为了一个崭新的人生。
从李主任盖下印章的那一刻起,这就成了一份责任。
他要让父亲的荣誉,在自己身上,重新燃起灼人的光芒。
思绪翻涌间,他已经走到了回家的胡同口。
老旧的居民楼挤压着天空,投下大片阴影,让本就狭窄的巷子更显幽暗。
一股刺鼻的、廉价烟草混合着劣质香精的味道,蛮横地钻入鼻腔。
几个身影歪七扭八地堵在前方,将本就不宽的道路占得严严实实。
一道轻佻中带着尖酸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江辰吗?”
宿敌,马军。
他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亮面夹克,在昏暗的巷子里反射着油腻的光,嘴里叼着的烟卷,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随着他说话的动作簌簌掉落。
他身后,几个跟班流里流气地哄笑起来,眼神充满了不怀好意。
马军显然是专程在这里等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嫉妒,几乎要从皮肤下渗出来,混杂着一种病态的愤怒。
“行啊你,江辰。”
“拘留所里几天没见,长本事了?还真让你混上名额了?”
马军嚣张地笑着,往前踏了一步,突然毫无征兆地将肩膀狠狠撞向江辰。
这是街头混混最常用的挑衅方式,既能试探对方的虚实,又能瞬间点燃火药桶。
“想去当兵?当什么兵?就你这样的,去了也是当个小炮灰!”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那股足以让一个成年人踉跄的力道,撞在江辰肩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江辰的身体,连一丝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他脚下的地面,连一粒尘土都未曾扬起。
整个人如同一尊扎根在大地深处的磐石,纹丝不动。
撞人的马军,自己反倒被震得肩膀一阵发麻,脚下不受控制地退了半步。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种错愕和惊疑浮现在他眼中。
这不对劲。
以前的江辰虽然能打,但更多的是一股蛮力狠劲,绝没有这般沉稳如山的气势。
但长久以来养成的跋扈,让他立刻将这份惊疑压了下去。
他往前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江辰的脸,将一口浓黄的烟雾,恶狠狠地喷了过去。
“我告诉你,别高兴得太早。”
烟雾缭绕中,马军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我爸是民警,你那份写着‘斗殴’的案底,还好好地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锁着!”
“只要我一句话,我让他把你的档案抽出来,你的政审,随时都能给你毙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江辰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马军,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了往日的冲动与暴戾,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宗师级八极拳带来的,不仅是身体机能的蜕变,更是一种心境上的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