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飞灰。
陪伴了太清老子无数元会的先天灵宝,他用以扇动三昧真火、用以彰显圣人仪态的芭蕉扇,化作了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
八景宫,这座原本代表着洪荒最至高无上、最淡然无为的圣地,此刻正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死寂到,连灵宝化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在空旷的宫殿内激起微不足道的回响,然后被更加沉重的寂静吞没。
太清圣人老子僵坐在云床上。
他的手还保持着捏碎扇柄的姿势,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一样的苍白。
他那双一直都古井无波,仿佛倒映着宇宙生灭、万古轮回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光幕。
光幕中,那个被烟熏成黑炭、顶着一头蓬松爆炸头、睫毛上还粘着几颗雪白爆米花的另一个自己,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新的影像。
画面切换到了一个凡俗的、嘈杂的市集。
一个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破旧道袍的老头,正蹲在一个煤炭摊子前。
那张脸,分明就是他的模样!
只是脸上多了几分世俗的算计与猥琐。
他正为了省两个煤球钱,在那儿跟卖煤的贩子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最后甚至因为价格没谈拢,被贩子推搡了一把,崩了一脸的煤灰。
老子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
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他是谁?
他是太清!
他是三清之首,玄门领袖!他是盘古元神所化,天道圣人!
他是炼丹大道的始祖,金丹一出,仙神俯首!
可画面里那个为了几个铜板斤斤计较、为了省点燃料费尽心机、甚至最后还崩了一脸灰的老头,居然被冠以他的名号?
这已经不是低配了。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直接从三十三重天之上扯下来,扔进了九幽之下的臭水沟里,再狠狠地踩了几万遍!
最让老子无法忍受的是,那视频的画外音,那该死的、庄严中透着戏谑的声音,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太清圣人不仅在丹道上造诣非凡,在生活琐事上也充满了智慧。】
【看,他为了给金银童子凑够五分钱的学费,又开始在街头捡烟屁股了。】
画面随之切换。
那个“他”,正鬼鬼祟祟地跟在几个吞云吐雾的凡人身后,趁人不注意,眼疾手快地从地上捡起一个还冒着烟的烟头,宝贝似的吹了吹,塞进了怀里。
噗嗤。
一声极其不和谐的、压抑不住的笑声,在这死寂的宫殿里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仿佛一根烧红的铁针,瞬间刺穿了老子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老子猛地转头。
他的目光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化作了两柄足以斩碎星河的天道杀剑,死死地钉在了趴在不远处的那头青牛身上。
那头原本一直表现得很温顺、很有灵性、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青牛,此刻正翻了个身,四蹄朝天。
它那硕大的脑袋,深深地埋在两只前蹄中间。
它整个身体,正以一种极高频率的幅度在疯狂抖动,如同凡间筛糠的筛子。
显然,它已经忍到了极限。
“孽畜!”
老子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在做什么?”
青牛终于没憋住。
它猛地抬起头来,那张老牛脸上,每一道褶皱里都充满了扭曲的笑纹。
“噗哈哈哈哈哈哈!”
“老爷!不是……不是老牛想笑,实在是……实在是那爆米花太香了!哈哈哈哈!”
“还有……还有那个五分钱的学费!老爷,那个世界的您,居然为了五分钱跟人对骂,哈哈哈哈!”
青牛笑得大舌头都从嘴里甩了出来,口水飞溅,眼角甚至飙出了两行硕大的牛泪。
它一边笑,一边用蹄子疯狂地拍打着地面,发出“砰砰砰”的巨响。
“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