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晚风拂过。
吹动了黄蓉的绿衫裙摆,也吹乱了她的心。
她看着李清风那张挂着无害笑容的俊朗脸庞,总觉得那双桃花眼能看穿自己的所有心思。
理智在尖叫,让她快跑,离这个男人远一点。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他的智慧深不见底,他的心机城府如海!
答应他,就等于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可是……
她又能用什么理由来拒绝?
拒绝一个刚刚大度地放弃了赌注,又反过来恭维你,向你请教的人?
说自己不会?
那张被朱砂批注得“体无完肤”的阵图,就是最大的笑话。
说自己不愿?
那桃花岛“好客”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她黄蓉,成了输不起的小人了?
她发现,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地罩住了。
挣不脱,也逃不掉。
每一步,都被他算得死死的。
她看着李清风真诚的面容,和那看似无害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先是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的骄傲打碎。
然后,又用最温柔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为她递上一个台阶。
一个让她不得不踩上去的台阶。
许久,许久。
黄蓉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
“……好。”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郭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蓉儿不用当众脱下那件软猬甲了。
这就好,这就好。
至于教不教的,他觉得李道长只是客气客气,蓉儿随便敷衍几日便是了。
李莫愁则是走上前,很自然地站到了李清风的身侧。
她看向黄蓉,那清冷的脸上,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不懂阵法,但她懂男人,更懂李清风。
清风才不是真的要学什么阵法皮毛。
他要的,是这个姓黄的女人,这个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有些发堵,但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她的男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李清风对着黄蓉,拱了拱手。
“那,便有劳黄帮主了。”
他的笑容恰到好处,既有得到许可的欣喜,又带着对“老师”的尊重。
黄蓉避开了他的视线,胡乱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回了屋子。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的心,太乱了。
这场惊心动魄的赌局,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的几天,桃花岛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李清风真的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每日清晨,他都会准备好笔墨纸砚,恭恭敬敬地等在黄蓉的书房外。
黄蓉推脱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教学”。
她本想随便拿出一些最基础的阵法常识来敷衍。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李清风学得“很慢”。
他总是会问出一些最基础,甚至有些“愚蠢”的问题。
“黄帮主,为何这‘生门’要设在离位,而不是坎位?”
“这个‘八宫’的排列,是固定的吗?如果我把乾坤二位对调,会发生什么?”
这些问题,对于黄蓉来说,是常识,是理所当然。
她从未想过“为什么”。
因为她爹爹就是这么教的,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可被李清风这么一问,她反而愣住了。
她不得不调动全部心神,去思考这些常识背后的底层逻辑,然后用最清晰的语言,为他解释。
这个过程,让她有一种奇特的错觉。
她不再是那个被碾压的手下败将。
而是一个真正的,传道受业的“老师”。
她那颗被击碎的骄傲,竟在这样诡异的“教学”中,被一点点地,用另一种方式,重新粘合了起来。
当然,李清风也不会让她安稳太久。
每当她刚刚建立起一点“为师者”的自信时。
李清风就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既然阵法讲究‘气’的流转,那为何不能将‘风’也纳入阵中?风无形无相,岂非是最好的杀招?”
“若以声音为阵,引动心魔,是否可行?”
这些问题,天马行空,闻所未闻。
却又直指核心,让黄蓉每次都如遭电击,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男人的思维,根本不在这个世界上。
两人独处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有时候,为了讲解一个阵法的方位变化,两人会靠得很近。
李清风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爽的皂角香气,总会钻进她的鼻子里,让她心跳漏掉半拍。
偶尔,他指点图卷的手,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