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正在发出“嘎吱”声、缓缓升起的防盗卷帘门,像一道分隔生死的闸门。
光。
刺眼的光,如同融化的金水,从不断扩大的缝隙中决堤般倾泻而入。
光芒撕裂了昏暗的大厅,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硝烟照得纤毫毕现。
“不许动!”
“警察!”
一声声裹挟着雷霆之威的爆喝,伴随着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瞬间炸响。
一道道披着厚重战术背心的黑色身影,从光芒中分裂而出,低吼着涌入。他们动作迅捷而专业,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瞬间构筑起数道交叉火力网。
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大厅内的所有角落。
走在最前面的特警队长王猛,目光如电,第一时间扫过全场。
随即,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饶是见惯了枪林弹雨、血肉横飞的大场面,他喉咙里也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大厅中央,简直是一处修罗场。
三名悍匪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死状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一击毙命。
而那个在资料上被标注为极度危险、代号“毒蛇”的悍匪头目,死状最为惨烈。他蜷缩在地上,喉咙的位置呈现出一个恐怖的、向内塌陷的凹坑,眼睛暴突,仿佛到死前的那一刻,还在承受着无法言喻的极致痛苦。
然而,在这片触目惊心的狼藉之中,最能撼动人心的,却不是这些死去的悍匪。
是一个年轻人。
一个还活着的人。
秦锋单膝跪地,身体在轻微地晃动,每一次摇摆都像是与死神的一次角力。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那几个匪徒的方向,带着一种原始到令人心悸的警惕与凶狠。
他的右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根沾满了鲜血、碎肉与脑浆的断裂金属杆。
那根凶器,在他的手中,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了他意志的延伸。
他身上那件原本白色的T恤,此刻已经找不到一丝原来的颜色,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刺眼的暗红。温热的血液顺着衣角滴落,在他脚下的白色瓷砖上,汇聚成一小片不断扩大的血洼。
“医生!”
“急救组!快过来!”
王猛的咆哮声,撕裂了现场短暂的死寂。他扔下手中的突击步枪,沉重的枪身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而他本人则不顾一切地冲向秦锋。
他脑中曾闪过无数种猜测。
他以为这次大厦内部,一定隐藏着一位经验丰富的退役特种兵,一位深藏不露的格斗大师。
可直到冲到近前,他才骇然发现。
那是一张何等年轻的脸。
面容清秀,棱角分明,却也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甚至连胡须都没有长全。
这是一个大男孩。
一个本该在大学校园里享受阳光的年纪,却在这里,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守护生命的堤坝。
“快!快!”
两名随队的医生和护士提着急救箱冲了上来,他们看到秦锋胸口的伤势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贯穿伤!伤及肺部!血压过低,心跳微弱!”
医生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止血纱布死死按在秦锋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上。
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秦锋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他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强行将即将涣散的意识又拉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用尽力气,又试了一次。
“人质……”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
“……都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