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精致得找不出任何瑕疵的脸，有些无奈。
沈清没有接话。
她只是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俯身，轻轻掀开秦锋盖在腰腹的薄被。
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沈清低着头，视线专注地落在他的伤口上。修长而稳定的手指灵巧地拆开旧纱布，露出下面已经开始快速愈合的伤口。
冰凉的酒精棉球擦拭过伤口边缘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让秦锋下意识地绷紧了腹部的肌肉。
“别动。”
沈清轻声呵斥，语气里带着医生特有的威严。
但她投向伤口的眼神，却不易察觉地躲闪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一旦靠近这个年轻人，那颗在手术台上坚如磐石，面对生死都毫无波澜的心，竟然会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秦锋身上那种独属于军人的、充满爆发力的阳刚之气，混合着医院床单上淡淡的肥皂味，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让她有些失神。
除了换药，沈清对秦锋的饮食管理更是到了苛刻的地步。
医院食堂提供的特护营养餐，她不放心。
她甚至亲自下厨，用小火慢炖了骨头汤，装在保温桶里送过来。
护士站里，关于“冰山女神动了凡心”的八卦已经传得满天飞。
沈清对这些闲言碎语不可能一无所知，但她罕见地没有发火，没有用一个冰冷的眼神去终结这一切。
她依然故我。
在一次换药后的闲聊中，气氛正好，两人顺理成章地互加了微信。
秦锋原本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可当他点开沈清的朋友圈时，却微微一怔。
那片小小的个人空间，简单得如同一张白纸。
除了偶尔转发的一些国际顶尖医学期刊的前沿论文，就只剩下几张构图极简、色调清冷的风景图。一张空无一人的海边，一片落满白雪的森林。
没有自拍，没有美食，没有任何暴露个人情绪的文字。
这很沈清。
秦锋出院前的一天，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温暖而不刺眼的阳光，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只有四个字。
“活着真好。”
几乎在他发送成功的下一秒，那个熟悉的、清冷的头像上，就冒出了一个红点。
沈清点了一个赞。
紧接着，一条评论出现在下面。
那是一个太阳的表情。
没有多余的文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这种无需言说的暧昧，像一株破土而出的幼苗，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里，顶开坚硬的地砖，悄然滋长。
秦锋知道，自己即将远行，回归那片属于他的肃杀战场。
沈清也知道，他如同一只羽翼丰满的雄鹰，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医院这方小小的窗台。
可此时此刻的宁静与悸动，却让两个人都选择性地遗忘了未来。
他们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