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外的风,还是五百年前那个味儿,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子仙玉都暖不热的凉意。
秦玄捏着袖子里那道温热的玉简调令,站在一座不起眼的仙府衙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块蒙尘的牌匾。
“天庭贪腐整治专项组”。
嘿,这名字……真够长的。
牌匾上的鎏金大字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边角挂着几缕蛛网,随着仙风一荡一荡的,像是在对他这个新来的副组长招手,又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五百年,在凡间够好几个王朝兴衰更替了。
可在天庭,也就是太上老君丹炉里的火打个盹儿的功夫。
秦玄自嘲地笑了笑,抬脚迈过那高高的门槛。
“吱呀——”
两扇朱漆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门内,一股混杂着陈年灰尘和劣质仙茶的霉味儿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跟他想象中新衙门该有的雷厉风行仙气浩然的景象,那叫一个南辕北辙。
偌大的正堂里冷冷清清,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对,也不是完全没人。
大堂中央,一道水幕玄光镜悬浮在半空,里面正上演着一幕激动人心的追逐大戏。
几件流光溢彩的法宝,时而化作飞剑,时而变成龙舟,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你追我赶,激起千层浪花。
水幕下方,稀稀拉拉地坐着三五个仙吏,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冲!冲啊!我那‘覆海珠’再快点!”
“得了吧,老张,你那珠子都三百年的老古董了,还能跑得过西海龙宫三太子的‘破浪锥’?”
“就是!今年这‘四海龙王杯’法宝竞速赛的盘口,三太子可是一赔一点二的大热门!”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唾沫横飞,压根没人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大活人。
秦玄也不恼,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目光扫过这几个未来的“同僚”。
一个山羊胡,年纪看上去最大,正抠着脚丫子,满脸的“与我无瓜”;
一个贼眉鼠眼的,手里捏着几块下品仙玉,看样子是开了盘口的小庄家;
还有一个最年轻的,估计是刚从哪个仙府学校毕业没多久,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此刻正对着水幕里的某个驾驭着莲花台的仙女流哈喇子。
整个衙门,与其说是“专项组”,不如说是个……老年活动中心?
还是那种没经费,快倒闭了的。
秦玄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仙吏的脑袋跟上了发条似的,“唰”地一下转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落在秦玄身上,先是茫然,然后是审视,最后变成了一种……
怎么说呢,就像是看着一个走错门的快递员。
“哟,新来的?”
还是那个山羊胡的老仙吏先开了口,他慢悠悠地放下脚,朝秦玄懒洋洋地拱了拱手,腔调拉得老长。
“敢问仙友是……走错门了?隔壁天庭茅厕督造司,出门左拐。”
旁边那个贼眉鼠眼的立马接茬,嘿嘿一笑:
“老刘,别瞎说,万一人家是来送慰问品的呢?”
说完,几个人哄堂大笑起来。
他们笑得肆无忌惮,眼神里带着一种常年混迹于权力边缘的老油条,对一切“新面孔”都持有的根深蒂固的排斥与轻蔑。
秦玄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没听出他们话里的刺儿。
他从袖中抽出那道还带着师父太白金星体温的玉简调令,轻轻一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