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前,那股子特有的混杂着陈年卷宗霉味和高级仙香墨锭味道的空气,让秦玄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五百年前,他还是这里的常客,替师父太白金星跑腿送文书,跟这帮“账房先生”们低头不见抬头见。
如今……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三个神情各异,但都透着一股子“上坟”般悲壮的下属,嘴角微微一勾。
“走吧,会会老朋友。”
他声音不大,刘福三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齐齐咯噔一下。
完了,这位爷还真跟赵海是“老朋友”……
这下更没法查了!
物资科主任的公房在户部最偏僻的角落,门是那种最老旧的样式,连上面的符文禁制都磨损得快看不清了。
秦玄也不让人通报,抬手就推。
“吱呀——”
那扇破门发出的呻吟,比他们专项组大堂的门还要凄惨几分。
门一开,一股寡淡的米粥香气混着淡淡的蒜味儿就飘了出来。
屋里的景象,更是让跟在后面的张三和李四直接看傻了眼。
这……这他娘的是仙处级干部的公房?
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上面摆着一个掉漆的玉碗,碗沿上还沾着几粒米饭。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仙袍,满脸憨厚朴实的中年仙官,正端着那个破碗,脑袋都快埋进去了,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吃得那叫一个香。
旁边的小碟子里,就孤零零地躺着几瓣被拍碎的仙蒜。
连点像样的配菜都没有!
听到开门声,那仙官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粒米饭。
看到门口的秦玄一行人,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就绽放出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哟!这不是……这不是咱们新成立的那个……专项组的道友们吗?快!快请进!快请坐!”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碗,在自己那身旧袍子上使劲擦了擦手,就想上来迎接,热情得仿佛秦玄不是来查他,而是来给他送温暖的。
秦玄迈步走了进去,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堪称家徒四壁的公房,最后落在那中年仙官的脸上。
赵海,他当然认得。
五百年前,这人就是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赵主任,冒昧打扰了。”
秦玄拱了拱手,语气客气。
“哎!说这话就见外了!”
赵海一摆手,自来熟地拉过两把吱嘎作响的椅子:
“什么主任不主任的,都是为天庭服务,为陛下分忧嘛!”
他招呼着,眼神清澈,笑容憨厚,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勤恳本分的老实人。
“抱歉啊,刚从下面几个仙府的物资仓库盘点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正对付一口。”
他说着,大概是觉得把碗筷就这么摆在桌上不礼貌,又端起那个掉漆的玉碗,伸出舌头仔仔细细地把碗底最后剩下的一点米汤舔了个干干净净。
“刺啦——”
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公房里。
跟在秦玄身后的刘福、张三、李四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上坟”变成了“错愕”,再从“错愕”变成了深深的“怀疑人生”。
张三更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他感觉自己这趟就不是来查案的,是来丢人的!
查谁不好,查这么一位……恨不得把碗底都舔干净了的“清廉楷模”?
这不是脑子被天雷劈了吗!
“我们天庭的仙官嘛,不就是为众生服务的嘛!”
赵海放下已经能照出人影的空碗,满足地打了个嗝,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个人享受不重要!重要的是,下界的黎民百姓,基层的天兵仙吏,他们手里的资源够不够用!那才是顶顶大的事!”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大义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