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可以卖点小钱的废品，以及……用脏兮兮塑料袋小心包着的、别人丢弃的半个面包和一点几乎只有汤汁的剩菜，那是他今天的晚饭。
他所经过的地方，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
所有路人，无论男女老少，几乎都在嗅到那股气味或瞥见他模样的瞬间，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嫌弃，脚步匆忙地侧身避开，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移动的、有害的污秽。
有些脾气本就暴躁、或自诩高贵的路人，甚至会直接皱着眉头，用嫌恶的眼神瞪着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出声来：
“西八！离远点！臭死了！”
“滚开！别在这里污染空气！”
“真是晦气，怎么在这种地方也能碰到这种人……”
恶言恶语如同细小的石子，砸在他早已结痂的心上，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甚至懒得抬头去看说话的人，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跛脚拖行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没有人知道，这个被所有人避之不及、肆意辱骂的落魄流浪汉，曾经也穿着笔挺帅气的警服，站在阳光下，满怀热忱地保护着这条街道、这些市民的安全。
而且，他曾是一个比大多数同行，都更具荣誉感、责任心和行动力的警察，是登上报纸、被称作“榜样”的人。
曾经的荣耀、尊严与信仰，早已被现实无情地践踏进最肮脏的污泥里，反复碾磨，直至与污泥本身再无分别。
但李志勋已经习惯了。
他不再愤怒，或者说，那愤怒的火焰早已在无数次冰冷的浇淋下，转化为内里更阴沉、更顽固的东西。
他默不作声，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迅速离开这片属于“正常人”的热闹与光亮。
拐进旁边狭窄、昏暗的偏僻小巷，路灯的光在这里变得吝啬而稀疏。
穿过地上污水横流、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臭水沟，肮脏的液体溅在他本就污秽的裤腿上，他也毫不在意。
在迷宫般的巷弄里七拐八拐，最终，他停在了一处堆满建筑废料和垃圾的废墟角落。
几块歪斜的木板和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塑料布，勉强搭出了一个仅能容人蜷缩进去的三角空间。
这就是他的“家”。
没有门，没有灯，没有温度，只有与外界无异的潮湿、腐臭和深入骨髓的冷寂。
他卸下肩上的蛇皮袋，动作熟练地钻了进去，将自己重新隐匿于这座繁华城市最不堪的阴影褶皱之中。
一个由废弃木板、破烂塑料布和几块砖头勉强搭建起来的、低矮而潮湿的三角窝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