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谷中众相】
天工谷位于青云宗外门诸峰环抱之中,形如巨匠掌心的凹槽。谷内地面以青石板铺就,中央是十座半人高的圆形石台,这便是小比“巧工”项的展台。四周已搭起简易看台,各院服饰不同的弟子络绎而来,人声渐沸。
辰时初刻,陆渊准时出现在谷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灰衣,在众多青、白、蓝等色外门弟子服中,显得格格不入。背上背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方形木匣,里面正是“灵犀笔”。
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打量、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一个杂役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像个错误。
“看,那就是陆渊?那个灵根残缺的扫地弟子?”
“赵明阳师兄怎会推荐他来?莫非是丹鼎院无人了?”
“嘘,听说他有些歪门邪道的手段,帮丹鼎院干过活……”
“歪门邪道终究是旁门,没有灵力,谈何‘巧工’?不过是凡人木匠的把戏。”
议论声丝丝缕缕飘来。陆渊面色平静,目光扫过谷内,找到了“巧工”项签到处。值守的执事弟子核对令卷时,眉头明显皱了一下,但手续齐全,也只能在名册“观摩杂役”一栏记下他的名字,并指了最边缘、最靠近山壁的一个展台给他。
“你的展台,九号。”执事声音冷淡。
九号台,位置最偏,采光也差,显然不被看好。陆渊并不在意,背着木匣走了过去。
刚放下木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挤了过来。
“陆兄!这边这边!”赵明阳也来了,他今日穿着正式的丹鼎院青色弟子服,精神焕发。他身后还跟着略显局促的林小木。林小木看到陆渊,眼睛一亮,小步跑了过来。
“陆师兄,我……我跟赵师兄一起来的,给你鼓劲!”林小木小声道,手紧紧攥着衣角,显然对这种大场面感到紧张。
“多谢。”陆渊对两人点点头。赵明阳能来在意料之中,林小木的出现让他心中微暖。
“别理那些闲言碎语,”赵明阳压低声音,眼神扫过周围,“你的东西准备好了?我打听过了,这次‘巧工’项有三十多人报名,有几个炼器堂的好手,作品肯定不凡。不过咱不跟他们比灵力,就比‘巧思’!”
陆渊“嗯”了一声,开始解开粗布,露出里面榫卯结构严密、打磨光滑的原木色木匣。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斜刺里传来。
“赵师弟,你丹鼎院是无人可用了么?竟推荐一个扫地杂役来此滥竽充数。”
李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一身素白剑袍,纤尘不染,腰间佩剑“秋水”寒意隐隐。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穿着剑院服饰的弟子,面带讥诮。李穆的目光在陆渊和他那朴素的木匣上扫过,如同审视一件瑕疵品。
赵明阳脸色一沉:“李师兄,陆渊是我以个人名义推荐的观摩者,合乎规矩。至于是否滥竽充数,待会儿自有评审定夺,不劳师兄费心。”
“观摩?”李穆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也对,是该好好‘观摩’一下,真正的‘巧工’是何等模样。免得坐井观天,以为会摆弄几下木头,就能登堂入室了。”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陆渊的木匣上,“我辈修士,所造之物,当以灵力为魂,以天道为韵。凡铁朽木,纵有奇巧,也不过是无魂躯壳,徒惹人笑。”
他的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附近不少弟子耳中,引来一阵低低的附和与轻笑。
陆渊将木匣最后一道卡扣打开,抬起头,看向李穆。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愤怒,也无怯懦,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样本。
“李师兄高见。”陆渊开口,声音平稳,“器物有无灵魂,或许不在材料,而在其能否精准执行‘天意’——或者说,自然之理。凡铁朽木,若能尽自然之理,是否也算一种‘天道为韵’?”
李穆眼神一冷:“巧舌如簧。待会儿台上,希望你的木头疙瘩,也能这般‘讲道理’。”
说完,他不再理会陆渊等人,带着跟班走向位置更佳的展台。他是三号台,万众瞩目之处。
林小木气得脸色发白,赵明阳也面有怒色,但陆渊只是重新低下头,开始从木匣中,小心翼翼地将“灵犀笔”的各个组件取出,在九号石台上进行最后的组装和调试。
他的手指稳定而精准,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已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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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灵犀初啼】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
三位评审长老步入场中,在主看台落座。居中一位是器院长老,姓欧,以炼器严谨著称;左侧是阵院的一位女性长老,姓苏,精研阵法与精密结构;右侧则是丹鼎院一位负责杂学的孙长老。
小比正式开始。按照抽签顺序,弟子们依次上台,展示并解说自己的作品。
一时间,天工谷内灵光闪烁,奇巧纷呈。
有弟子展示了“百变机关兽”,能依指令变换数种形态,行动灵活,核心是一枚驱动符箓;有人展示了“自动炼丹辅助臂”,能根据预设流程完成投料、控火等简单步骤,需使用者持续输入微量灵力引导;还有人展示了“流光防护佩”,受到攻击时能自动激发一个低阶护盾,颇为实用。
李穆是第七个出场。他的作品是一柄“子母飞星梭”。母梭仅有拇指大小,却能同时操控九枚更小的子梭,在空中结成简易剑阵,攻防一体。不仅炼制材料是蕴含灵气的寒铁与星纹钢,操控更是需要精细的神识与灵力配合。演示时,十道流光如臂使指,引得阵阵喝彩。
评审欧长老也微微颔首:“神识操控细腻,灵力回路设计巧妙,子母联动颇有新意。不错。”
李穆面带得色,收梭行礼,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边缘的九号台。
随着一件件作品展示,围观弟子的热情被不断推高,相比之下,始终安静、毫无灵光散发的九号台,越发显得不起眼,甚至被许多人遗忘。
终于,执事弟子唱名:“第九号展台,观摩杂役,陆渊。”
声音落下,场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比之前更大的嗡嗡议论声。许多人的目光汇聚过来,带着好奇、玩味,以及更多的不以为然。
陆渊在目光中走上前。他先将一块打磨光滑、涂了薄层滑石粉的松木板固定在石台中央。然后,他端出了“灵犀笔”的主体——一个结构异常复杂、由木头、黄铜、牛筋、磁石构成的精密装置。大小不过一尺见方,却充满了齿轮、连杆、滑轨和细如发丝的铜线。
没有灵光,没有威压,看起来就像一个放大了的、极其复杂的钟表内部机芯。
“此物,名为‘灵犀笔’。”陆渊开口,声音清晰,压过了低议。
“它的功用是:无需任何外部灵力或神识驱动,可自动在板上书写预设的文字或图案。”
话音一落,满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疑和嘲笑声。
“自动书写?不用灵力?这怎么可能!”
“吹牛吧!定是里面藏了微型符箓或灵晶!”
“看那结构倒是复杂,怕是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