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天枢峰东侧殿前的青石广场。
雾气尚未完全散尽,浸得石板湿漉漉的。陆渊背着行囊抵达时,广场上已聚集了十余人。除了秦望,其余人他大多不认识,但能看出队伍构成精干。
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黑衣中年修士负手立于前方,气息沉凝如山,修为至少在筑基中期以上,应是此次带队的执事。他身侧站着一位头发花白、手持罗盘的老者,正眯眼打量着远处的山岚,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阵纹灵光,显然是位阵法造诣不浅的修士。其余八九人,有男有女,皆身着便于行动的劲装或法袍,气息沉稳,动作干练,最低也是炼气后期修为,其中两三人隐隐散发着筑基初期的灵压。
秦望看到陆渊,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示意他站到队伍末尾。
黑衣执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沙哑,言简意赅:“人齐。我姓韩,负责此行安全与调度。陈老负责遗迹阵法勘测与破解。”他指向持罗盘的老者,“此行目标,南疆‘黑牙谷’边缘新近显露的一处小型遗迹废墟。任务:评估遗迹状态、潜在风险,尽可能回收有价值的上古遗物或信息,尤其是与阵法、符文、特殊材料相关之物。外围警戒已有巡哨弟子确认暂无大规模妖兽异动,然南疆之地,变故无常,需时刻警惕。现在,检查各自装备,半刻钟后出发。”
众人沉默地再次检查行囊和随身法器。陆渊注意到,队伍中除了他和秦望,还有三人腰间或背后带着样式各异的罗盘、阵旗、勘测玉尺等器物,应是天枢峰专精阵法的弟子。其余人则多佩刀剑,或携带灵弓、飞刃等攻击性法器,显然是护卫力量。
半刻钟后,韩执事低喝一声:“走!”身形当先化作一道黑影,掠向山门方向。众人紧随其后,速度极快却井然有序。
离开宗门护山大阵范围,天地灵气顿时变得“粗糙”起来。宗门内灵气虽因聚灵阵而浓郁,却也经过一定梳理,相对平和。而外界,尤其是向南深入,灵气变得驳杂、活跃,甚至带着一股蛮荒原始的躁动感。
队伍沿着一条被前人踩出的、不甚清晰的小径疾行。起初还能见到零星的村落和田地,越往南,人烟越稀,植被愈发茂密奇特。参天古木的枝叶扭曲成怪异的形状,藤蔓粗如儿臂,色泽暗紫或惨绿,散发出淡淡的、令人不适的气味。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若有若无的淡灰色薄雾,这便是南疆外围常见的“瘴气”,对凡人乃至低阶修士都有侵蚀之害。
韩执事和陈老不时停下,陈老用罗盘测定方位,辨认灵气流向中的异常,避开一些天然形成的险地或疑似古禁制残余波动强烈的区域。韩执事则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偶尔抬手打出一道灵光,惊走潜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低阶毒虫或小型妖兽。
陆渊默默跟随,大部分心神用于观察环境,对照脑海中看过的有限南疆资料。同时,他也在留意怀中那枚自制预警配饰的反应。进入瘴气区后,配饰偶尔会传来极其微弱的温意,显然对环境中驳杂、紊乱的灵气基础水平有所感应,但并未出现剧烈反应。
日头渐高,雾气却未消散,反而在林木间凝聚得更浓。队伍的速度不得不放缓。沿途开始出现一些战斗痕迹:焦黑的土地、断裂的兵器碎片、巨大而诡异的爪痕深深刻入岩石。有些痕迹很新,有些则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不知是多久以前留下的。南疆古战场外围,从来都不是太平之地。
午后,队伍在一片布满嶙峋怪石、雾气格外浓郁的山坳前停下。陈老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剧烈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到了,就是这片‘石林坳’深处。”陈老凝神观察罗盘和周围地形,“根据巡哨弟子回报和灵气异常点比对,新显露的遗迹入口就在坳内约三里处。大家小心,此地天然瘴气浓厚,且石林分布诡异,可能干扰方向感,跟紧,勿要擅离。”
韩执事一挥手,两名擅长侦查、身形矫健的弟子立刻掠出,没入前方灰蒙蒙的石林雾气中探路。其余人呈警戒队形,缓缓跟进。
石林内部,景象愈发奇诡。一根根灰白色的石柱拔地而起,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如利剑指天,有的如鬼怪张牙舞爪。雾气在石柱间流淌,仿佛有生命一般,光线被扭曲散射,几步之外便模糊不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和某种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的奇异气息。
陆渊怀中的预警配饰,开始持续传来稳定的温热感,温度比之前高出不少。他心中一凛,这不仅仅是环境灵气驳杂那么简单了。
探路的弟子很快返回,其中一人低声汇报:“韩执事,前方发现遗迹入口,确实有新近坍塌的痕迹。但……入口附近发现多处非自然形成的痕迹,有踩踏,有灵力残留,至少有三批不同的人马在近期到过那里,时间可能就在这一两日内。另外,我们在外围石柱上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黑色皮质碎片,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三只眼睛重叠在一起的诡异符号。
韩执事接过碎片,眉头紧锁。陈老凑近看了看,低声道:“‘三瞳会’的标记?这帮地老鼠怎么也嗅到味道了?”
“不止他们。”另一名探路弟子补充,“还有一处残留的灵力波动,阴寒刺骨,带着很淡的血腥味……像是‘阴煞谷’那些修炼邪功的家伙。第三批痕迹最轻,几乎难以察觉,但残留的灵力性质中正平和,却又非我宗功法路数。”
气氛瞬间凝重。遗迹的消息显然已经泄露,而且引来了不止一方势力,其中还包括“三瞳会”这种行事诡秘、亦正亦邪的散修组织,以及“阴煞谷”这类名声狼藉的邪道修士。
“加快速度,保持最高警戒!”韩执事当机立断,“不管他们来做什么,遗迹里的东西,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尤其是不能落在阴煞谷手中!”
队伍立刻提速,在石林中快速穿行。越靠近目的地,那种金属锈蚀般的气息越浓,空气中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碎金属片摩擦的“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穿过最后一片密集的石柱,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出现在山坳底部,地面遍布碎石和龟裂。空地中央,一个黑黢黢的、约莫两人高、因山体滑坡和地面塌陷而显露出的不规则洞口,正向外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气息。
洞口边缘的岩石有清晰的新鲜断裂面,周围散落着显然是人工开凿过的、刻有模糊纹路的巨大石块,验证了这里确是一处上古遗迹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