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液,在残破的中枢大厅里晕开一片不祥的领域。
阴鸷修士一步步走近,筑基期的灵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压迫得陆渊呼吸艰涩,本就未愈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经脉中蛰伏的阴寒煞气更是蠢蠢欲动。他手中那颗血骷髅法器滴溜溜旋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眼眶处的空洞仿佛能吸走生魂。
“能从外面那群蠢货和畜生眼皮底下溜到这里,还触动了这些上古遗物……”阴鸷修士停在陆渊三丈外,贪婪的目光扫过中央那破损的水晶柱、陆渊手中紧握的小球,以及他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小子,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的还要多。可惜,修为太浅,怀璧其罪。”
陆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台面,身体因为灵压和伤势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如同深潭,看不到多少恐惧,只有高速运转的思虑。硬抗是十死无生。求饶?对方眼中只有赤裸的贪婪和杀意。唯一的生机,依旧在这座残破的上古设施,在于那刚刚窥见的、关于“规则”与“污染”的恐怖真相。
他必须赌,赌这个筑基修士对上古文明一无所知,赌这残破的中枢还有可以利用的“规则”。
“前辈……想要这个?”陆渊缓缓举起握着小球的手,声音因为压力而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平稳,“这不过是块有点特别的石头,是开启此地一些简单机关的钥匙。前辈若感兴趣,拿去便是。”他做出顺从的姿态,试图降低对方的警惕,同时大脑飞速回溯刚才涌入脑海的那些信息碎片——关于设施能量流向、关于“蚀源污染”、关于系统最后的指令。
“机关钥匙?哼。”阴鸷修士冷笑,却并未立刻上前强夺,反而更加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修炼阴煞邪功,对危险和异常能量的感知远比寻常修士敏锐。这大厅虽然死寂,但空气中残留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高位格的能量“余韵”,以及中央水晶柱偶尔的微弱闪烁,都让他感到一丝本能的不安。尤其是陆渊此刻过于镇定的反应,更让他疑心。“小子,别耍花样。先把东西扔过来,然后告诉我,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那些发光的纹路,这破柱子,是干什么用的?”
他在试探,也在拖延,显然想从陆渊这里榨出更多关于此地秘密的信息,再决定如何处理。
这给了陆渊宝贵的时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水晶柱底部那道最严重的裂痕,扫过裂痕附近地面几处焦黑扭曲最甚、隐约还能看到一丝暗红残留(与“蚀源”描述的黑红色光芒相似?)的区域,又扫过自己刚才站立过的、靠近金属台面的位置——那里尘埃的分布似乎因为之前的信息传输而有些微不同。
“发现……这里似乎是个上古的仓库或者记录之地。”陆渊斟酌着词语,语速缓慢,仿佛在努力回忆,“这柱子能放出一些光影,好像是记录了一些……战争画面,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这石头钥匙,就是启动柱子的。前辈若想查看,只需将它放入那个凹槽。”他指向金属台面上对应的凹槽,位置正好在水晶柱最大裂痕的斜前方。
他说的部分是事实,但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蚀源”、“规则锁定”、“观测者协议”。他在引导,引导对方去接触那个最不稳定、可能残留着危险“污染”或高浓度紊乱能量的区域。
阴鸷修士眯起眼,盯着陆渊指向的凹槽,又看了看陆渊手中发光的小球,以及陆渊那张平静得过分、却掩饰不住虚弱的脸。贪婪最终压过了谨慎。一个炼气期的小子,身负重伤,煞气侵体,能翻起什么浪?此地或许有古怪,但只要小心些,先拿到那钥匙和控制权……
“你,过去,把东西放进去。”他命令道,血骷髅法器飘到身前,血光更盛,锁定了陆渊,“别想动歪心思,我的‘噬魂骷’快得很。”
陆渊心中微沉。对方很谨慎,不肯亲身犯险。但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他装作顺从,步履蹒跚地(一半是真实伤势,一半是伪装)走向金属台面,走向那个凹槽。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阴鸷修士的攻击范围内,但他知道,对方在得到想要的东西前,不会轻易下杀手。
他来到台面前,再次将小球放入凹槽。熟悉的黯淡蓝光亮起,台面微震。他没有尝试去“选择”或“激发”什么,只是任由那基础的验证光芒亮起。
“然后呢?”阴鸷修士紧盯着,神识也仔细扫描着台面和水晶柱的变化。
“然后……好像要等一会儿,或者……”陆渊故意露出困惑和焦急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看得更清楚,左手却“无意地”扶住了台面边缘,手指恰好按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带有细微纹路磨损的金属凸起上——那是他刚才连接信息流时,意识中闪过的、关于“局部能量引流测试接口”的模糊位置信息。他不知道这接口是否还能用,通往哪里,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引动”某些东西的操作。
他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微薄灵力,混杂着一丝试图模拟“哑灵铁”特定谐波的意念,悄无声息地注入那个凸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但中央水晶柱内部,那原本缓慢涡旋的银白光雾,似乎极其轻微地加速了一丝。更重要的是,水晶柱最大裂痕深处,那一点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污渍(?),仿佛被这股微弱而特定的频率波动“撩拨”了一下,极其短暂地闪烁了微光!
这一变化极其细微,寻常修士恐怕难以察觉。但阴鸷修士修炼的阴煞功法,似乎对那种暗红色的能量残留有着某种诡异的感应!他脸色猛地一变!
“不对!你在搞什么鬼?!”他厉声喝道,血骷髅法器红光暴涨,一道凝实的血煞气劲如毒蛇出洞,直射陆渊后心!他已失去耐心,决定先废了陆渊再说!
就在血煞气劲即将及体的刹那——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沉闷、都要震撼的巨响,猛地从水晶柱内部、从那条最大的裂痕深处爆发出来!并非能量爆炸,而像是一种被强行压抑了无尽岁月、某种“规则层面”的扭曲震颤发出的哀鸣!
以水晶柱裂痕为中心,一片无形的、却让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涟漪”骤然扩散开来!这片涟漪所过之处,空间似乎发生了极其微妙的“错位”和“迟滞”!
阴鸷修士发出的那道凌厉血煞气劲,在闯入涟漪范围的瞬间,竟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畸变!它没有溃散,但构成它的阴煞灵力仿佛失去了部分“凝聚力”和“方向性”,速度骤减,轨迹扭曲,颜色也变得斑驳杂乱,威力十不存一,最终擦着陆渊的肩膀掠过,只撕开一道浅浅的血口,撞在后面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留下一个浅坑。
阴鸷修士本人更是如遭重击!他感觉自己与天地灵气(或者说,与此地独特的“灵能”环境)的联系被瞬间扭曲、干扰!体内的阴煞灵力运行骤然不畅,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筑基期的灵压都为之一滞!更可怕的是,他神识感知中,周围的世界法则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局部的“混乱”——重力方向模糊了一瞬,光线折射怪异,连时间感都有些错乱!
“这……这是什么邪术?!”他惊骇交加,踉跄后退两步,连忙运转功法试图稳定灵力,看向水晶柱裂痕的眼神充满了恐惧。那裂痕深处,暗红色的微光正在持续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