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旋转,冰冷。
传送过程短暂却令人极度不适,仿佛身体与灵魂被短暂剥离又粗暴地塞回。
“砰!”
陆渊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光滑的地面上,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一片银灰色的、非金非玉的材质地面。左臂伤口彻底崩裂,暗银敷料也无法完全阻隔,鲜血混合着淡淡的暗红污染气息渗出。全身无处不痛,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空虚感。
最糟糕的是右手。
他勉强抬起右手,摊开手掌。那枚“秩序之种”碎片静静地躺在掌心,但它此刻的模样,让陆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本温润淡金、光华内敛的晶体,此刻通体灰暗,如同燃尽的煤渣,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成粉末。表面再无丝毫能量波动,冰凉死寂。只有在那最核心的、米粒大小的一点,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淡金色微光,极其缓慢地明灭着,证明它尚未完全“死去”。
但它显然遭受了不可逆的重创,几乎丧失了所有能量和活性。伊莱娜意识的联系,早已彻底断绝。
代价……惨重。
陆渊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颤抖着将这块近乎报废的碎片小心收好。这是他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或许……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强撑着坐起,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不大的封闭六边形空间,边长约三丈。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由同一种哑光的银灰色金属构成,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接缝或纹路装饰,简洁到了极致。空间内空无一物,没有任何设备、接口或标识。只有正对着他掉落位置的那面墙壁上,有一个明显的、边长约一尺的方形凹槽,凹槽内部漆黑,似乎深不见底。
空气干燥洁净,温度恒定,没有任何异味,也感觉不到明显的灵气或能量流动,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空”与“静”。与之前生态舱的洁净有序、菌道的生机诡异、培养区的污染衰败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归零”之地,或是进入某个核心区域前的“缓冲区”、“消毒室”。
“这里……就是‘最终协议大厅’的外围?”陆渊心中猜测。他试图运转功法吸收灵气,却发现空气中几乎不存在可供吸收的游离能量,这里仿佛被某种力量抽干了所有活跃的能量因子。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糟糕透顶。外伤加重,内息紊乱,经脉受损,灵力彻底枯竭,还残留着污染能量侵蚀的隐患。而唯一的依仗“秩序之种”碎片,也已濒临破碎。
他挪到墙边,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取出最后一点伤药处理左臂伤口,又服下一颗所剩无几的辟谷丹,默默调息。在这里,他无法依靠环境恢复,只能依靠身体本能的缓慢自愈和丹药的微弱药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寂静吞噬着一切。没有敌人,没有危险,但也看不到任何出路。那个方形凹槽是唯一的“异常”。
当体力稍微恢复一丝后,陆渊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壁的方形凹槽前。凹槽边缘光滑,内部一片漆黑,即使凑近看,也看不到任何结构或光芒。他尝试将手伸进去,却仿佛触碰到一层无形而有弹性的屏障,无法深入。
他想了想,取出那块近乎报废的“秩序之种”碎片,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轻轻放入凹槽。
碎片放入的瞬间,凹槽底部,那米粒大小的、残存的淡金微光,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六边形空间的六面墙壁,同时亮起了柔和的白光!白光并非来自某个光源,而是墙壁本身在发光!同时,一个中性、平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合成声音,在空间中直接响起:
“检测到受损的‘秩序之种’碎片(型号:火种VII-b)。能量层级:临界。结构完整性:严重受损。”
“检测到访问者生命体征:人类亚种,灵能适应性:极低(残缺),生命状态:濒危。”
“访问者身份验证:无法匹配已知权限数据库。进入原因:未知。”
“当前区域:协议前厅-静默区。”
“根据基础守则第零三条:持有‘火种’碎片者,无论状态,自动获得进入‘最终审议庭’的最低聆讯资格。”
“正在启动基础维生维持程序……启动完毕。正在生成临时通行权限……生成完毕。”
“警告:‘秩序之种’碎片能量不足以支持完整协议激活流程。访问者状态不符合安全操作标准。”
“建议:访问者需在静默区内进行基础生命维持与状态稳定,或选择放弃聆讯资格,启动紧急撤离程序(需消耗碎片剩余能量)。”
“请访问者在三十个标准计数内做出选择。选择方式:将意念集中于对应选项。”
“选项一:进入‘最终审议庭’接受聆讯(风险等级:极高)。选项二:启动紧急撤离(目标地点:南疆古战场外围随机安全坐标)。”
随着话音落下,陆渊面前的墙壁上,白光凝聚,显现出两个清晰的、由复杂几何符号构成的选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选择,再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带着破碎的碎片和残破的身躯,进入那未知的“最终审议庭”,直面可能决定世界命运的“协议”,以及无法预料的极高风险?
还是消耗碎片最后一点能量,撤离到相对安全的外界,保住性命,但可能永远错过真相,也辜负了伊莱娜最后的托付?
三十秒,决定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