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丛林仿佛没有尽头。
墨绿的、深紫的、甚至是暗红色的枝叶层层叠叠,遮蔽了绝大部分天光,只在林间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摇曳的光斑。空气湿热粘稠,混合着腐殖土、奇异花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味。脚下是厚厚的、松软到仿佛能吸走所有力气的落叶层,以及盘根错节、湿滑无比的树根与藤蔓。
陆渊就在这片绿色的迷宫中,朝着西南方向,艰难跋涉。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左肩的伤口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持续不断地灼烧着他的神经。李穆残留的赤炎剑气虽然被磨蚀了大半,但剩下的部分与体内微弱灵力、环境中的紊乱辐射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带来持续的、如同细针攒刺般的隐痛。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挥之不去的幽灵,眼前时常阵阵发黑,需要扶住旁边的树干才能站稳。
他不敢停歇太久,李穆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只能凭着模糊的方向感和脑海中那幅薄片地图的大致指向,机械地向前挪动。干粮早已耗尽,水囊也空了,只能偶尔收集叶片上的露水解渴,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
丛林中的危险不止来自追兵。他曾惊动了一群拳头大小、闪烁着幽蓝磷光的毒蜂,侥幸躲入一处狭窄石缝才逃过一劫;也远远看到过一头肩高近丈、獠牙外露、周身笼罩着淡淡土黄色灵光的野猪形妖兽在林中拱食,那气息至少是炼气中期,他屏息凝神,绕了很远的路。
体力在飞速流逝。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半天,也许更久。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意识即将陷入黑暗时,周围的植被开始发生变化。
参天古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矮、扭曲、叶片呈现铁黑色的奇异灌木。地面变得坚硬,露出灰黑色的岩石。空气中那股湿热的气息被一种干燥、凛冽、带着细微沙尘感的风所取代。风声呜咽,穿过嶙峋的石隙,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尖啸。
他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树冠,看到了前方。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色调深沉的黑色山岭。山体陡峭,岩石裸露,呈现出一种被大火焚烧过又历经风雨侵蚀的沧桑感。最为奇异的是,山岭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仿佛永远不会消散的灰黑色雾气,雾气在山风的吹拂下缓缓流动,如同活物。阳光透过这层灰雾,变得黯淡而冰冷。
黑风岭。
即使从未到过此地,仅凭环境和地图标识,陆渊也能确定,自己终于抵达了目标区域的外围。薄片地图上那个“山峰”轮廓,就隐藏在这片黑色山岭的深处。
而此刻,他正站在黑风岭脚下的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坡地尽头,紧挨着一面陡峭的黑色岩壁,岩壁下方,有一片明显人工修整过的平台遗迹,以及几处半坍塌的石质建筑轮廓。
那是一个废弃的哨站。
石质建筑风格简约而坚固,与南疆常见的简陋村寨或宗门据点截然不同,线条硬朗,棱角分明,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实用主义美感,隐约能看出与上古文明设施相似的美学特征。但此刻,大部分建筑都已坍塌,只留下断壁残垣,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铁黑色的藤蔓。平台地面铺设的石板碎裂严重,缝隙中长出顽强的杂草。
陆渊心中一动。这里或许就是地图上那个连接枢纽节点对应于此地的“前哨”或“观测点”?如果能在这里找到一些线索,或许能更精确地定位碎片所在,甚至找到一些补给或暂时休整的场所。
他强打起精神,拖着沉重的步伐,小心地向废弃哨站靠近。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此地的荒凉与死寂。除了呜咽的风声,再无其他活物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岩石风化后的尘土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锈蚀般的奇异气息。
他踏入平台范围,脚下碎裂的石板发出“咔嚓”的轻响。目光扫过残垣断壁。主体建筑似乎曾有三间,如今只剩下半堵墙和几根粗大的石柱基座。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类似储藏室或哨岗亭的结构,相对保存稍好,门洞歪斜,里面黑洞洞的。
他先检查了主体建筑的废墟。除了一些无法辨认原本用途的金属零件碎片(严重锈蚀)和风化严重的石质构件外,一无所获。没有文字,没有图案,没有明显的能量残留。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储藏室的门洞旁。那里,紧贴着岩壁根部,有一块约半人高、表面相对平整的石板。石板颜色与周围岩壁几乎融为一体,但边缘似乎过于规整。
他走近,拂去石板表面的灰尘和苔藓。石板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刻着一些极其浅淡、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线条。线条的样式……与灰白薄片上的纹路体系同源!只是更加简略,似乎是某种示意或标识。
他蹲下身,仔细辨认。线条勾勒出一个简化的山峰轮廓,与薄片地图上的山峰标识非常相似。在山峰轮廓的某一侧(指向山岭深处),刻着一个微小的、同样简化的箭头符号。箭头符号旁边,还有一个更加模糊的、类似三道波浪线的标记。
“方向指示……和……警告?”陆渊猜测。箭头指向碎片可能的具体方位,而波浪线标记,或许是代表某种危险?黑风?还是其他?
这信息虽然简单,但至关重要。至少将搜索范围从整片山岭缩小到了一个大致方向。
他心中稍定,将石板上的图案牢记于心,然后走向那个黑洞洞的小储藏室。或许里面还能找到点别的什么。
他侧身挤进歪斜的门洞。室内空间狭窄,不足一丈见方。光线昏暗,只能勉强视物。空气中尘土味更重。室内靠墙有一张石台,石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陆渊走近石台。石台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他小心地吹开灰尘,露出了下面的物体。
那是一个大约尺许长、半尺宽、一掌厚的金属箱子。箱子通体呈暗银色,边角处有暗金色的镶边,表面同样蚀刻着简洁的几何纹路,风格与上古文明一脉相承,但比中枢大厅和生态舱的设备显得更加“粗犷”和“实用”。箱子并未上锁,但有一个简单的卡扣。
一个保存相对完好的上古储物箱!
陆渊的心跳加速了几分。他小心地检查了箱子周围和下方,确认没有隐藏的陷阱或机关后,才轻轻拨开了卡扣。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