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来不及检查碎片状态,也来不及心疼可能造成的损伤。头顶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更大的裂缝在天花板蔓延。房间四壁的晶质脉络已全部崩碎,地面的深灰色污渍失去了碎片光芒的压制,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连岩石本身都在“溶解”成灰色的、无定形的尘埃。
走!
他一把抓住吸附着碎片光球的握柄,转身冲向楼梯。银灰色金属布在奔跑中扬起,为他阻挡着从后方追来的、如有实质的阴寒气息。
楼梯在摇晃,岩壁开裂。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冲出井盖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盆地中央,那道灰黑色能量气柱的直径膨胀了近一倍!旋转速度狂暴了数倍不止!原本残存的银色光带已经熄灭了超过七成,仅存的少数光点疯狂闪烁,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气柱表面那些深灰色符文虚影变得更加密集、清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而盆地地面,那些复杂的沟槽阵列中,深灰色的光流已经完全压倒了银灰色,在许多节点处形成小型的能量喷泉,将碎石和扭曲的光影抛向空中。整个盆地充斥着尖锐的能量嘶鸣和岩石崩裂的巨响。
更可怕的是,陆渊激活的那个小型防护光罩,正在剧烈波动,颜色明暗不定,显然受到了外部能量环境剧变的巨大冲击,随时可能崩溃。
没有时间犹豫。他必须立刻离开盆地,在防护罩失效、黑风彻底失控之前。
但来的路——那条垭口——正对着盆地中央气柱,此刻已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崩落的碎石部分堵塞,通行风险极大。
陆渊的目光快速扫视盆地边缘。他的大脑在极限压力下超频运转,结合之前对沟槽阵列的观察、对能量流动规律的理解,以及对上方气柱旋转方向的分析。
东侧山壁,距离约一百五十丈。那里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岩面,沟槽阵列在此形成数个同心圆弧。从能量流向上看,那里似乎是整个盆地的“能量缓冲区”之一,深灰色光流在此减速、扩散。更重要的是,气柱的旋转方向导致东侧山壁承受的正面风压相对较小。
“从东侧攀爬,寻找天然裂缝或平台,绕行离开盆地范围。”计划瞬间成型。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握柄。针尖吸附的碎片光球依旧暗淡,但稳定。握柄本身的光晕虽然波动,但还在工作。这可能是他最后的依仗。
深吸一口气,陆渊冲出了摇摇欲坠的防护光罩。
瞬间,狂暴的黑风与阴煞能量如同重锤砸在身上!银灰色金属布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肺部像是被冰渣填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压低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沿着沟槽阵列中银灰色尚未完全被吞噬的“路径”残迹,向东侧狂奔。脚下不时有深灰色能量喷发,他凭借对沟槽图案的短期记忆和极限反应,险之又险地避开。
八十丈、一百丈……身后的防护光罩终于闪烁几下,彻底熄灭。井盖所在的位置,被一股突然爆发的深灰色能量喷泉吞没。
一百二十丈……左腿被一块飞溅的碎石击中,传来骨裂般的剧痛。他踉跄一下,几乎摔倒,靠着一根突起的、半融化的晶质柱状残骸稳住身形。
最后三十丈!东侧岩壁已在眼前!
但这里的地面沟槽几乎完全被深灰色光流淹没,形成了大片不稳定的“能量沼泽”。强行穿过,很可能被侵蚀或引发爆炸。
陆渊停下脚步,急速扫视。左侧,三丈外,一根从岩壁伸出的、粗大的金属管道残骸横跨过能量沼泽上方。管道表面锈蚀严重,布满裂痕,但结构大体完整。
赌一把!
他调整方向,助跑,在能量沼泽边缘奋力跃起,双手抓住了管道底部!
“咔嚓!”锈蚀的金属在他体重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撑住了。
他像猿猴一样悬吊着,手脚并用,快速横向移动。下方,深灰色的能量如粘稠的泥浆般翻滚,偶尔冒出几个气泡,炸开成一片腐蚀性的灰雾。
十米、二十米……管道尽头连接着岩壁上一个黑黢黢的、边缘融化的洞口。
就在他即将抵达洞口时——
“轰!!!”
盆地中央的气柱发生了剧烈的能量坍缩!紧接着,是一道环形的、灰黑色的能量冲击波以气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沟槽阵列齐齐爆发出刺目的深灰色光芒!碎石被震成齑粉!金属残骸扭曲、断裂!
陆渊所在的管道,在冲击波到达的前一瞬,终于承受不住,从中部断裂!
失重感传来!
千钧一发之际,陆渊用尽最后力气,将握柄狠狠扎向近在咫尺的岩壁!
针尖吸附的碎片光球,在接触到岩壁的瞬间,似乎被动地释放出一小股极其精纯的秩序能量。
岩壁——这本该是普通岩石——被秩序能量触及的区域,竟短暂地“固化”、“稳定”了一瞬,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足以承受冲击的着力点!
陆渊以此为支点,荡入那个洞口,狼狈地滚入黑暗。
身后,断裂的管道砸入能量沼泽,激起冲天灰浪。环形冲击波席卷而过,将洞口外的一切淹没在毁灭性的能量狂潮中。
洞内并不深,是一个天然的小型岩穴,勉强能容纳两三人。洞口被冲击波带来的碎石部分掩埋,挡住了大部分后续的能量余波,但也将光线几乎完全隔绝。
黑暗中,陆渊瘫倒在地,剧烈咳嗽,口中满是血腥味。左肩、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全身无处不酸,灵力彻底枯竭,意识在昏迷边缘徘徊。
只有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枚握柄。
握柄针尖上,灰白色的碎片光球,在绝对黑暗中,散发出微弱却顽强的、恒定不灭的微光。
如同风暴眼中,一粒倔强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