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总是能给人一种虚假的希望与和平。当第一缕阳光如同往常一样，穿透欧拉丽早晨的薄雾，洒在西北区那条繁华的商业街上时。那些早起的铁匠学徒、准备去地下城碰碰运气的底层冒险者，以及一些正满脸阴沉地观察着【次元商会】动向的中小眷族高层们，集体在商会的大门前，倒吸了一口足以将肺部冻僵的冷气。
昨天那扇还算干净的钢板铆钉大门前。此时此刻，正整整齐齐地倒挂着三十九具尸体。
不，那甚至不能完全称之为尸体。因为其中有几具，只剩下了极其凄惨、仿佛被某种重型液压机碾压过一样的半边身躯。他们像是在菜市场里挂在铁钩上的猪猡一样，被极其粗暴地用带刺的铁丝穿过了脚踝，倒吊在商铺门前的巨大木梁上。鲜血顺着他们的头发滴落在青石板上，已经汇聚成了一个刺目的小水洼。
“那……那是……暗影之刃的‘幽鬼’？！”人群中，一个本来还在打着哈欠的资深冒险者，在认出其中一具虽然面目全非、但脖子上挂着一枚特殊徽章的尸体后，双腿一颤，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幽鬼是谁？”旁边的菜鸟战战兢兢地问道。“那是常年在地下城十五层活动、专门干黑吃黑勾当的精英刺客啊！传说他拥有LV.3的恩惠水平，而且精通暗影遁地魔法！怎么会……像条死狗一样挂在这里？！而且一挂就是三十多个？！”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并不是这恐怖的数量。而是眼尖的神官或者主修魔法的冒险者发现的一件极其彻底颠覆他们世界观的事情——
“没……没有魔法烧伤的痕迹……”一名路过的神明，忍不住拨开人群凑近看了看那些碎裂的尸块，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没有风刃的切割，没有雷电的碳化，也没有火球的灼烧……就连能够造成内伤的【暗属性诅咒】都没有！”
“这位上神大人……您的意思是？”旁边的冒险者咽了一口唾沫。“粉碎性骨折！内脏因为受到极强钝器撞击而破裂！甚至有几具尸体，是被极其庞大的【纯物理肌肉力量】硬生生撕开的！”那名神明猛地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次元商会】大门，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极度的惊骇：“昨天进这家店的……我亲自确认过，全部都是【没有恩惠】的凡人啊！纯粹的肉体，是怎么在一夜无声无息之间，把三十多个LV.3的暗杀者像拆玩具一样拆掉的？！”
在这个世界上。神明赐予的恩惠，是区分“强者”与“狗屎”的唯一界限。LV.1的凡人，哪怕锻炼一辈子肌肉长得再壮，在获得一丁点【力量（Strength）】属性恩惠的冒险者面前，也不过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而现在。一群被判定为“无魔力”、“无恩惠”的异端外乡人，在自己的院子里，用纯粹暴力的物理手段，像杀鸡一样捏死了一群LV.3的精锐！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品竞争”或者“杀人立威”了。这在欧拉丽所有高高在上的神明和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上级冒险者眼里，等同于一种【信仰与规则的崩塌】！
……
与此同时。巴别塔最高层的众神议事厅内。气氛极其压抑，十几个在欧拉丽拥有极高话语权的主神，正围坐在巨大的圆桌前。
“太过分了！那群连老鼠都不如的外乡人，简直是在挑衅整个欧拉丽的秩序！”一个满头红发、身材魁梧的神明（某中型眷族主神）愤怒地拍着桌子：“他们那种连一丁点魔力都没有的破烂武器，极其严重地扰乱了武器市场的价格！而且……而且居然无视公会的法令，在光天化日之下悬挂带有恩惠印记的冒险者尸体！必须把他们抓起来，绑在火刑柱上烧死！”这名神明叫得最大声，因为昨天晚上挂在商会门外的那批刺客里，有一半是他暗中指派去的。现在他不仅折损了大量精英，还被当众打脸，可以说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
“哎呀呀，被打得那么惨，就只能在这里无能狂怒吗？真是难看呢。”坐在他对面，有着一头鲜艳红发、身材极其火辣且带着一丝假小子气的女神——洛基。她一边极其不雅地掏着耳朵，一边用那永远半眯着的狐狸眼睛瞥了对方一眼：“你派去的人连神明赐予的魔法都用了，结果被几个没有恩惠的‘凡人小丫头’徒手撕成了两半。你居然好意思在这里喊着讲秩序？”
“洛基！你！”“好了，闭嘴吧。”另一道极其慵懒、却带着无法抗拒魅惑感的声音响起。那是坐在圆桌首位、一直没有说话的美神——芙蕾雅。芙蕾雅用极其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的脑海里，依然在反复回放着昨天看到的那群“黑色虚无灵魂”的画面。“悬挂尸体，只是一种极其粗暴的沟通方式。他们在告诉所有人，他们不需要我们的游戏规则。”芙蕾雅的紫瞳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乌拉诺斯，公会那边怎么说？”
坐在主位正中央、仿佛一尊万古不化石雕般的公会主神乌拉诺斯，缓缓睁开了眼睛：“公会已经下达了最终指令。中午十二点。强制传唤【次元商会】的掌权者，来到这座大圆桌前。进行……‘质询’。”
“质询？不是审判吗？！”那些被触碰了蛋糕的小神明强烈抗议。“如果是审判，你需要拿得出证明他们使用大规模禁忌魔法或者屠杀平民的证据。”乌拉诺斯那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而他们，只是卖了点不用魔力的爆炸粉末，顺便在下半夜……‘正当防卫’了几只翻墙的野猫而已。你们，拿什么去审判一个甚至不在我们恩惠体系内的人？”
……
临近正午。阳光极其炽烈。整个欧拉丽似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街道两侧，无数的冒险者、店员、甚至是一些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暗部眷族成员，都挤在道路两旁，看着那条通往巴别塔中央大楼的主神干道。
啪、啪、啪。极其清脆皮鞋声响起。在这个习惯于听到沉重铠甲摩擦声和魔法长袍拖地声的城市里。苏渊依然穿着他那身极其讲究的黑色西装，戴着反光的眼镜，拄着一根文明棍，就像是在自己的后花园散步一样，闲庭信步地走向了那座象征着“神权核心”的宏伟大楼。
在所有冒险者震惊和警戒的目光中，苏渊非但没有带千军万马。他甚至连昨晚那个屠杀了三十名刺客的那个红衣小女孩（无名）都没带。跟在他身边、或者说落后他半步的。只有那个穿着极其简朴的灰色和服、满头银发、一直眯着眼睛、脸上挂着邻家大姐姐般温和笑容的女人——【师范】。连刀都没带。仅仅是手里拿着一根在剑道馆随处可见的破木头袋竹刀。
“疯了吗……他们俩就敢直接去面对欧拉丽所有主神的联合盘问？”有些冒险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如果惹怒了哪位主神，只要一个眼神，他连他身边那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人，就会被护卫在周围的超一流冒险者瞬间切成碎肉吧？”
但在苏渊的眼中。四周那些从墙头、屋顶、甚至是下水道里散发出来的、带有杀意的目光。不过是鱼缸里的鱼，在试图向拿着饲料和渔网的饲养员吐泡泡罢了。
“师范。等会上去了，如果那群傲慢的神明想要玩什么下马威的话。”苏渊推了推眼镜。“尽管‘斩’。只要别把脑子和关于神威爆发的神经系统弄坏了产生自爆殉葬就行。剩下的，我会用‘资本’把他们的自尊买下来。”
跟在他身边极其温婉贤淑的银发大姐姐，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握紧了手里那把连一丁点魔力都没有的破竹刀。“哎呀呀。主君的脾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差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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