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一直在下暴雨。
雨刮器拼命地在挡风玻璃上挥舞,发出“嘎吱”的声响,却刮不干净漫天的水汽。
迈巴赫开进白家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平时灯火通明的客厅,今天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那个江城首富白正业,此刻正瘫坐在真皮沙发里,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屋里的空气很浑浊,全是尼古丁的味道。
“爸?”
白瑾诗顾不上换鞋,快步走到沙发旁,声音有些发颤。
白正业抬起头。才一天没见,他就好像老了十岁。那双总是有神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挂在身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主心骨。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嘶哑。
“出什么事了?”白瑾诗半跪在茶几旁,握住父亲冰凉的手,“是公司吗?还是那块地?”
白正业张了张嘴,刚想说“没事”,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在空旷的客厅里,这声音特别响。
屏幕上跳动着“建行李行长”几个字。
白正业深吸一口气,用发抖的手指按下接听键,为了让女儿安心,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忘了关免提。
“喂,老李啊,咱们之前谈的那笔过桥资金……”
“老白,实在对不住。”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公式化,“行里的风控评估刚下来,你那个城东的项目现在风险等级是最高风险等级,上面的意思是……暂停放贷。”
白正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暂停?老李,咱们可是二十年的交情!我前期投了五个亿,现在停贷不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吗!”
“这不是交情的问题。”那边的声音压低了些,透着无奈,“老白,你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个项目被环保局贴了封条,地下检测出了剧毒污染物。而且……蒋家那边已经跟行里打过招呼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盲音在客厅里回荡。
白瑾诗的脸一下就白了。
环保局封条,剧毒污染物,还有……蒋家。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从那块地皮拍卖开始,蒋家就在给他们挖坑。现在白家的大部分流动资金都被套在那块地里,银行一旦断贷,资金链断裂,后果很严重。
“蒋伟业……”白正业猛的把手机摔在地毯上,双手痛苦地插入发间,“好狠的手段!”
一旦资金链断裂的消息传出去,明天的股市开盘,白氏集团的股票就会跌停。供应商催款、股东退股、银行逼债……
白瑾诗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她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在这个暴雨的夜晚,白家似乎真的走到了悬崖边。
在这窒息的氛围中,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穿着宽松居家服的夏涵轩双手插兜,慢悠悠地从二楼走了下来。他手里还拿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白瑾诗猛的转头,眼睛里冒着火。
家里都快塌了,他竟然还在吃薯片?
“刘姨,”夏涵轩直接无视了客厅里的气氛,看向厨房的方向,“今天晚饭还没好吗?饿了,做个红烧肉吧,记得多放糖。”
“夏涵轩!”
白瑾诗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你有没有良心?没看到家里出事了吗?你就知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