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将你们挫骨扬灰!永世折磨!!”
恨到极致的嘶吼仿佛还在耳畔震响,凌血薇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喘息让胸腔起伏不定。眼前没有禁地的焦黑穹顶,没有散落的星辰砂与血渍,只有鎏金雕琢的殿顶悬着的夜明珠,散发着温润而明亮的光晕。
她下意识摸向丹田——那里没有玉笛穿刺的剧痛,没有本源之力溃散的空虚,反而充盈着醇厚的神力,流转间带着熟悉的温暖。再抬眼,玄红镶金的宗主法袍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袖口绣着的血色蔷薇纹路清晰如新,甚至还带着成衣时残留的灵丝线香。
“这里是……宗主正殿?”
凌血薇的声音带着刚从极致痛苦中挣脱的沙哑,却难掩其中的震惊。她环顾四周,殿内的青铜鹤灯、雕花玉案,甚至案上那卷尚未签署的宗门规条,都与记忆中神华宗开宗大典当天的景象一模一样。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殿外,随后熟悉的温润嗓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血薇,你在里面吗?大典吉时快到了,各宗门的贺使都已在殿外等候。”
是墨渊辰!
凌血薇的心脏骤然缩紧,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前世禁地中那张扭曲着贪婪与嫉妒的脸,与此刻记忆中温润如玉的模样在脑海中重叠,形成尖锐的割裂感,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碎。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几乎要冲破束缚的修罗印,指尖悄然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带来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推开门的瞬间,她已收敛了所有情绪,只余下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
殿外站着的正是墨渊辰,白衣胜雪,墨发用玉簪束起,手中握着那支她后来亲手雕琢、刻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玉笛——此刻的玉笛还未沾染她的鲜血,莹白的玉身泛着纯净的光泽。他身后,五大弟子整齐排列,神色恭敬。
顾清寒捧着一个锦盒,里面盛着疗伤用的凝神丹,儒雅的脸上满是关切;苏轻瑶眼含柔光,手中提着一盏刚沏好的灵茶,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萧烈阳握紧巨斧,站姿挺拔,眼神里却藏着对权力的渴望;云曦指尖凝着微弱的阵法微光,似乎在随时准备布设防护;冷轩依旧沉默地站在最后,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多像一幅师徒和睦、道侣情深的画卷。可只有凌血薇知道,这幅画卷之下,藏着怎样肮脏的阴谋与致命的獠牙。
“血薇,”墨渊辰快步上前,自然地想去扶她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你脸色不好,可是昨夜为了大典操劳过度?宗门初立,你已耗费太多心力,不如将那瓶混沌元液与丹堂、阵堂、武堂的权力暂时交给我和弟子们打理,你好好休养几日。”
来了。
凌血薇心中冷笑。前世的开宗大典后,她便是听了这番“体贴”的说辞,将宗门核心资源与权力交了出去,为日后的背叛埋下了隐患。混沌元液是巩固修为的至宝,三堂权力则掌控着宗门的根基,墨渊辰的野心,从一开始就毫不掩饰。
她不动声色地避开墨渊辰的手,抬手理了理法袍的领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渊辰有心了,只是宗门根基未稳,混沌元液关系到日后宗门弟子的修炼根基,需由我亲自看管方能安心。至于三堂权力,”她的目光扫过五大弟子,在他们眼底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失落与不甘,“待大典结束,我自有安排。”
墨渊辰的笑容僵了一瞬,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一向对他信任有加的凌血薇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但他很快掩饰过去,依旧温和地笑道:“血薇考虑得周全,是我太过心急了。”
苏轻瑶立刻上前,将手中的灵茶递过来,声音甜腻:“师尊,渊辰哥哥也是担心您的身体。您快喝口茶润润喉,等会儿还要应付贺使们呢。”
凌血薇看着那盏散发着清香的灵茶,眸光微冷。前世她并未察觉,这灵茶中被掺了微量的“软灵散”,虽不致命,却会悄悄削弱修为,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虚弱。而这一切,都是墨渊辰默许的。
她没有接茶,反而话锋一转,看向顾清寒与苏轻瑶,语气带着几分“欣慰”:“清寒精于丹术,轻瑶心思细腻,倒是有件事要劳烦你们二人。昨日我在禁地整理旧物,意外发现了一炉‘九转凝神香’,此香有稳固道心、辅助突破瓶颈之效,正适合你们这些核心弟子使用。只是此香刚炼制成功,需在禁地密室中温养一日,大典结束后,你们随我去取吧。”
“九转凝神香?”顾清寒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掩饰下去,躬身道:“能为师尊效力,是弟子的荣幸。”他捧着锦盒的手指悄然收紧,锦盒边缘的雕花硌得指节发白——凌血薇看得分明,那正是前世他偷走《九转丹经》后,因狂喜而失态攥紧锦盒的同款姿态。
她忽然向前半步,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锦盒表面,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这凝神香的丹方,倒是与《九转丹经》残页上的记载颇为相似。清寒你丹术精进,或许能从中窥得几分真谛。”
顾清寒的脊背猛地一僵,抬头时眼底的惊惶还未完全褪去,却强装镇定地拱手:“弟子愚钝,只敢潜心钻研师尊所授,不敢妄议丹经秘要。”
“哦?”凌血薇挑眉,指尖在他腕间脉搏处轻轻一点——那里正是前世他为练禁术而留下的隐疾,此刻尚未发作却已埋下病根。“可我瞧你脉象虚浮,倒像是最近在尝试什么险僻丹方。莫不是……私下研习了禁术?”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顾清寒心头,他膝头一软险些跪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师尊明鉴!弟子绝无此事!许是近日为筹备大典操劳过度……”
“操劳?”凌血薇轻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前日我见你丹房彻夜亮着烛火,炼出的却不是宗门所需的疗伤丹,而是能隐匿气息的‘敛魂散’。怎么,清寒这是在为谁遮掩行迹?”
顾清寒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自以为隐秘的举动,竟全被凌血薇看在眼里。凌血薇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恨意翻涌——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顾清寒早与墨渊辰勾结,用敛魂散帮他掩盖与魔族私通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