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殿的青铜鹤灯燃着幽蓝火焰,灯油中浸泡的千年阴木芯噼啪作响。
将凌血薇玄红袍角的蔷薇纹路映得如同凝血,殿内九根盘龙柱缠绕着鎏金锁链,锁链末端悬着的镇魔镜折射出细碎寒光,照得案上墨玉令牌愈发幽深。
那令牌刻着“万蛊窟”三字。
笔画间嵌着暗红纹路,细看竟是凝固的蛊血,边缘还沾着未褪的瘴气黑痕——这是昨夜她以修罗神力撕裂禁地裂缝取出的旧物。
令牌触碰指尖时,传来细微的虫鸣般震颤,仿佛有无数蛊虫在玉质下蛰伏。
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甲胄碰撞的脆响,五大弟子按序而入。
顾清寒因前日误触丹炉禁制,仍在思过崖面壁未归。
苏轻瑶身着粉白道袍,领口别着一朵凝露的白梅。
脸色虽带着中毒未愈的苍白,却刻意挺直脊背。
用银簪将鬓发挽得一丝不苟,维持着柔弱温婉的模样。
萧烈阳握着巨斧的指节泛白。
斧刃上未拭的血渍映出他急功近利的眼神,肩头的火灵根印记因内力激荡微微发烫。
墨渊辰站在末位,白衣下摆不经意间扫过门槛,指尖藏在袖中反复摩挲玉笛。
笛孔处的朱砂痣与他腕间佛珠相呼应。
【神魂烙印】反馈的深灰色“惊惧”波动如同实质。
顺着他的气息缠绕而上,他垂着眼帘,看似专注于地面青砖的纹路。
指腹却在第七个笛孔处反复轻压,那是宗门暗语中“待命”的信号。
腕间佛珠随动作转动半圈,露出珠串内侧刻着的极小“墨”字,余光趁众人注意力集中在凌血薇身上时,飞快扫过案上的万蛊窟令牌,喉结悄然滚动了一下。
“万蛊窟异动三日,斥候回报瘴气浓度骤增三倍,且有魔族余孽的黑火印记残留。”
凌血薇抬眼,目光精准锁在萧烈阳身上。
声音透过鹤灯火焰传来,带着宗主特有的威严。
“你火灵根刚猛,可克制阴邪蛊虫,带十名内门弟子前往探查,若遇魔族即刻传讯,不得擅自深入。”
“弟子遵令!定斩孽障以振宗门声威!”
萧烈阳猛地抬头,眼中狂喜几乎要溢出来,重重叩首时额头撞得青砖作响,他膝头的旧伤因叩拜牵扯隐隐作痛。
那是上月练药时被丹炉烫伤的疤痕——当时苏轻瑶“不慎”打翻丹炉,滚烫的药汁恰好泼在他握斧的右膝。
此刻想到能独当一面执行任务,过往被顾清寒的丹术、苏轻瑶的美貌压制的郁气终于有了宣泄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凌血薇颔首。
指尖在袖中掐出引蛊诀。
一张黄符凭空浮现。
缓缓落在萧烈阳面前。
“此乃引路符,以百年乌风草汁液绘制,可避外围毒蛊。”
“切记莫入深处毒瘴林,那里的噬灵蛊以火属性灵力为食,触之即噬经脉。”
符纸入手温热,朱砂绘就的路线看似平顺,沿万蛊窟外围蜿蜒而行,却在符尾角落藏着极淡的修罗印记——这是她昨夜以心头血篡改的轨迹。
印记遇瘴气便会激活,将持符者引向毒瘴林核心。
萧烈阳指尖抚过符纸,只觉灵力流转顺畅,全然未察朱砂纹路里藏着的诡异转折,小心翼翼将符纸折好塞进怀中。
兴冲冲地退到一旁时,斧柄不小心撞到门槛,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苏轻瑶嘴角掠过一丝鄙夷。
待其余弟子散去,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青铜锁芯转动的脆响隔绝了外界声响。
凌血薇看向仍站在殿中的苏轻瑶,语气陡然柔和,如同春水漫过寒冰。
“轻瑶身子刚好,前日误食的蚀心花粉余毒未清,不必随去涉险。”
“只是烈阳素来粗疏,恐忘了带解毒丹,此去万蛊窟凶险,少了丹药怕是不妥。”
苏轻瑶心头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昨夜经脉灼痛的余韵还在,丹田处仍有细微的滞涩感。
她至今认定是墨渊辰想独吞凝神香的好处,才在茶水中暗下枯骨毒。
此刻听见“萧烈阳”三字,积压的嫉恨如同被搅动的毒池,瞬间翻涌上来——三年前入门测试。
她本已凝聚火灵根雏形,却被萧烈阳以蛮力震散灵力,眼睁睁看着首席之位旁落。
事后他还拿着宗门赏赐的聚火符在人前炫耀。
那副得意嘴脸她记了一千多个日夜。
“师尊放心,弟子这就去丹房炼制解毒丹。”
她柔柔弱弱地屈膝,发髻上的白梅花瓣随之轻颤,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狠,如同蛰伏的赤妖蛇。
凌血薇看着她转身的背影,眉心修罗印微闪,淡紫色光芒顺着眼尾蔓延开,【神魂烙印】基础态悄然激活,她只觉眉心传来细微刺痛。
三息间,苏轻瑶的表层记忆如破碎的琉璃般涌入识海:三年前趁萧烈阳闭关,偷偷用普通符纸换走他的聚火符,导致他修炼时走火入魔,上月故意打翻丹炉,伤了他的膝头,还假意递上掺了迷心雾的伤药。
就连此刻她袖中,还藏着从万毒谷黑市买来的迟缓散,本是预备对付墨渊辰的。
“果然没让我失望。”
凌血薇唇角勾起冷弧,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