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晶酒店，行政层。
路明非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无数晶莹的流苏，折射出的光芒像是一场静止的瀑布。他仰着头，看着那些璀璨的玻璃珠子，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误打误撞钻进了凡尔赛宫下水道的土拨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廉价的泥土味。
“老林，”路明非压低了声音，像是做贼一样凑到林亦身边，“我是不是该回去换身衣服？比如偷我叔叔那条西裤出来？”
“来都来了。”林亦双手插在校服兜里，神色淡然得像是在逛自家楼下的便利店，“而且你叔叔那条裤子腰围三尺二，你穿上像唱戏的。”
“可我觉得那个保安一直在看我，眼神很不友善。”路明非心虚地瞥了一眼门口那个身高一米九、戴着白手套的门童，“他肯定在想，这小子是不是来偷烟灰缸的。”
“自信点。”林亦迈步向前，“我们是受邀来面试的，手里握着那个见鬼的校长亲笔信，还有两部全新的N96。现在的你，身价起码比那个门童高五千块。”
事实证明，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确实有着与其薪水相匹配的专业素养。
并没有发生路明非脑补的那种“保安拦路、主角打脸”的狗血桥段。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妆容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的漂亮姐姐踩着高跟鞋迎了上来，脸上挂着那种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温柔地询问他们是否是来参加卡塞尔学院面试的同学，然后恭敬地将他们引向了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在九楼停下。
漂亮姐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行政酒廊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洞开。
路明非一眼就看见了陈雯雯。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领子翻在外面，头发用一只珍珠发卡别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就看见了坐在陈雯雯旁边的赵孟华。赵孟华正凑过去跟陈雯雯说什么，陈雯雯微微侧着头听，偶尔点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路明非的心又沉了下去。
“路明非？”柳淼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惊讶，“你也来了？”
“嗯，来了。”路明非挠了挠头。
“林亦也来了啊，”柳淼淼看向林亦，“你们俩是一起收到通知的？”
“差不多。”林亦说。
“我听说这个卡塞尔学院特别厉害，”柳淼淼压低声音，手指绞着包带，“比哈佛还难进。赵孟华说他爸有个朋友在美国做投资，那个朋友说这个学院的背景非常深，很多毕业生都在华尔街和硅谷工作。”
“那他们为什么给我发通知？”路明非说，“我连华尔街在哪都不知道。”
柳淼淼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填个表吧。”服务员递过来两张表格和铅笔。
路明非一面填写一面目光四处飞。
情况看起来糟糕透顶，大家都是有备而来，而且个个劲敌。赵孟华的发音是不用说的，他的家教是个美国人，苏晓樯的发音也是不用说的，她初中时在美国住过一年，连柳淼淼都在低声背诵着什么，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写满单词的纸条。
这帮人都是有备而来，全副武装，就像是一群要把这个面试现场炸平的特种部队。
路明非挠挠头，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自己本来就是那个只有五十块钱好兄弟的机枪兵，能不能打赢航母不重要，重要的是混到了入场券，还能近距离看看陈雯雯。
“穿得真好看。”他对于对比实力这件事失去兴趣之后，扭头过去专心致志地打量陈雯雯的背影，看着阳光在她发梢上跳跃。
林亦低头看着手里的表格，“成绩排名”那一栏空着，不知道该填什么。
“你填了吗？”路明非凑过来，瞄了一眼林亦的表格，“成绩排名那一栏。”
“还没。”
“我填的‘中下’，”路明非压低声音，“其实是倒数，但倒数两个字写出来太难看了。你觉得‘中下’行吗？”
“行。”林亦也在自己的表格上写了“中下”。
“喂，你们上网搜了这个卡塞尔学院的网页么？”赵孟华看了看苏晓樯和陈雯雯，压低了声音，“……我查过了，这个学院的创始人是个公爵，学院在芝加哥郊区，占地面积比哈佛还大，据说有自己的机场和码头。”
“自己的机场？”苏晓樯挑了挑眉。
“欧洲老贵族的钱，”赵孟华点点头，“真正的顶级圈子都是这样，不需要宣传。你们知道骷髅会吗？耶鲁的那个秘密社团，出过三任美国总统。我怀疑卡塞尔学院也是类似的性质。”
“那他们为什么会给我们发通知？”陈雯雯问，“我们又不是什么名门望族。”
“可能是在中国选拔人才吧，”赵孟华说，“毕竟中国市场这么大，他们肯定也想在这边建立人脉。”
“选拔人才怎么会让这样的混进来了？”苏晓樯斜着眼打量路明非。
路明非扭动肩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苏晓樯的目光又移到林亦身上，“还有你，林亦，你不会也是来面试的吧？”
“嗯。”林亦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