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井深处传来铁锈摩擦的呻吟。
癸未楼外，夜色浓稠如墨。三人再次站在楼下时，气氛已截然不同。赵铁军的帆布包鼓鼓囊囊，林晚晴除设备外，腰间多了一个装着特制香灰和朱砂粉的小布袋。陈远则将辨阴铜钱的红绳紧紧缠在左手腕上，冰凉的触感成为他唯一的定心锚。
“记住，”赵铁军压低声音，最后叮嘱，“进去后，尽量别走散。陈远，你的铜钱是预警器，也是引路灯，感觉不对立刻说。小林，你负责记录环境和异常点，但别太依赖电子设备，那里面可能会失灵。”
陈远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点了点头。林晚晴检查了一下挂在颈间的老式机械怀表，又确认罗盘和相机电池，神情专注如即将进入实验室。
单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黑暗如实质般涌出，瞬间吞没了门外微弱的路灯光。三支强光手电划破黑暗，光柱中尘埃狂舞。
楼道比昨夜更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空气凝滞，带着一种黏腻的、仿佛地下室积水般的阴冷潮气。陈远手腕上的铜钱传来持续而稳定的凉意，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冰贴着他的脉搏。
他们迅速上楼。经过二楼时，王婆婆的房门依旧紧闭。陈远刻意看了一眼门下缝隙——没有光亮，也没有影子。昨夜那声孩童抽泣，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踏上四楼的水磨石地面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401的封条残迹在手电光下像一道惨白的疤痕。走廊两旁的住户门紧闭，毫无生气，仿佛整层楼已被遗弃了十年。
赵铁军示意先检查电梯。那部外挂电梯的老旧铁门紧闭，楼层显示板一片漆黑。昨夜亮起的“1”字红灯也已熄灭。
“看起来没动静。”林晚晴低声说，用相机拍了几张。
陈远却皱起眉。手腕上的铜钱凉意正在加剧，并且开始出现细微的、有节奏的脉动，像一颗冰冷的心脏在跳动。跳动的方向，明确地指向那扇铁门。
“铜钱有反应，很强烈，指向电梯。”他低声说。
赵铁军眼神一凛，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深褐色的粉末，沿着电梯门缝细细撒了一圈。“是老坟土混了香灰，能隔断一些气息。试试看。”
粉末撒完，陈远立刻感到铜钱的脉动减弱了，凉意也稍有缓解。但就在这时，林晚晴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自己手中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不再乱晃，而是稳定地、笔直地指向电梯门，并且微微向下倾斜，仿佛门后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强烈地吸引着它。
“磁场源头……在井道底部？”林晚晴若有所思。
正当三人凝神观察电梯时，异变陡生。
“咔哒……咔哒……嘎吱——”
一连串陈旧机械启动的声响，毫无征兆地从铁门后传来！声音沉闷而吃力，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巨大力量下被强行转动。
紧接着，电梯顶部的楼层显示板，猛地闪了一下，随即，代表“1”的红色指示灯幽幽亮起，光芒黯淡却稳定。
“它……自己动了？”陈远后退半步，手电光死死锁住那跳动的红色数字。
更诡异的是，随着电梯似乎开始运行，陈远手腕上的铜钱脉动频率骤然加快，并与那“咔哒”声形成了诡异的同步！凉意不再是持续散发，而是一波波袭来，每次涌动，都伴随着铜钱内部仿佛有极细微的符文光影流转的错觉。
“不对劲！退后！”赵铁军低喝，同时将陈远和林晚晴向后拉。
但已经晚了。
电梯显示板上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
“2”……亮起。
“3”……亮起。
平稳而坚定，向着他们所在的“4”楼攀升！
铁门后的机械运行声越来越清晰，缆绳摩擦的吱嘎声、配重块晃动的闷响、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湿漉漉的拖曳声。
“不能让它停在这！”赵铁军瞬间做出判断，目光扫向楼梯间，“上楼！去天台方向！”
三人毫不犹豫，转身冲向楼梯间。就在他们踏入楼梯间的刹那——
“叮！”
一声清脆却老旧的铃响，从身后电梯方向传来。那是到达楼层的提示音。
陈百忙中回头一瞥，只见电梯显示板上，血红色的“4”字，已然亮起。那扇锈蚀的铁门，伴随着刺耳的“哗啦”摩擦声，正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并非空洞的井道或轿厢。在手电余光中，他看到的是一片浓郁的、翻滚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更深的影子在蠕动，一股混合着铁锈、陈年水渍和淡淡腥气的阴风，从门内呼啸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四楼走廊！
“别看！快走！”赵铁军一把将他拽上楼梯。
他们拼命向上跑，脚步声在狭小楼梯间激起巨大回音。身后，四楼走廊那股阴寒的气息如潮水般漫上来，紧追不舍。空气温度在急剧下降，墙壁上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密的、灰白色的水珠。
通往天台的小铁门就在上方。赵铁军冲到门前，用力一拉——铁链和锈锁纹丝不动。
“让开！”他低吼一声，从帆布包侧袋抽出一柄特制的、短柄的工程锤，锤头似乎刻有符文。他屏息凝神，没有砸锁，而是将锤头抵在锁身与门框连接处，另一只手在锤柄末端某个位置一按。
“嗡——”一声低不可闻的震动。
“咔嚓。”锈死的锁芯内部传来一声脆响。赵铁军用力一拽，铁链应声而落。
他猛地推开铁门——
门后，并非预想中空旷的水泥天台和夜空。
而是一条灯光昏暗、铺着老旧绿色塑料地毯的走廊。墙壁是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起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家庭常用的那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夹杂着饭菜和灰尘的气息。
这里依然是室内。而且布局……与楼下四楼惊人的相似，却又不同。更“新”，更……有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