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果断地拿出那截短短的红线香,用火柴点燃。一缕极细的、带着淡淡柏木清苦味的青烟袅袅升起。烟雾在狭小空间里盘旋,并未扩散出去,果然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个淡淡的气场,呼吸间,心中的躁动不安真的平复了些许。
“走。”陈远握紧铜钱,裂痕处隐隐发烫,但尚可忍受。他拔掉桃木钉,缓缓拉开配电间的铁门。
走廊的景象再次变化。那摊暗红色的湿痕几乎覆盖了整个走廊,401门内电视的雪花噪音已经停止,整个楼层陷入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只有湿痕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鼓动、起伏。
电梯方向,那扇铁门紧闭,但门缝里正不断渗出与地毯上同样的暗红色粘稠液体,缓慢流淌下来,与地毯的湿痕连成一片。
“电梯……和‘井’……在阴墟里融合了?”林晚晴声音发紧。
第二声骨哨信号传来,更加急促:短-短-短-长。这是“准备就绪,即将开始”的提醒。
没有退路了。
陈远深吸一口气,踏出了配电间。脚踩在湿痕边缘的地毯上,感觉有些湿滑粘腻。他和林晚晴小心翼翼地绕开湿痕最中心那诡异鼓动的区域,向电梯门靠近。
越靠近电梯,铜钱越烫,裂痕处甚至开始闪烁极其微弱的金红色光点。空气中弥漫的腥锈味几乎令人作呕。
就在他们距离电梯门还有两三米时——
湿痕中心鼓动的区域,突然“咕嘟”一声,向上凸起,形成一个脸盆大小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水泡”。水泡表面,浮现出一张极度扭曲、模糊的、属于孩子的面孔轮廓,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同时,电梯铁门猛地一震,发出“哐当”巨响!门缝中渗出的液体流速陡然加快,并且开始向上倒流,仿佛门后有什么东西在施加巨大的吸力。
“陈远!就是现在!”林晚晴喊道,同时将点燃的安魂香插在湿痕边缘,青烟笔直上升,竟暂时逼退了周围蔓延的暗红。
陈远举起铜钱,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些共情到的、关于井口推搡和藏尸的记忆画面上,心中默念着“真相”、“显现”,然后将滚烫的铜钱,狠狠按向电梯铁门中心!
铜钱接触铁门的瞬间——
“轰!!!”
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冲击波从接触点爆发开来!陈远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无数画面、声音、情绪洪流通过铜钱这个媒介,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又通过某种联系,被强行“灌注”到阴墟这个空间本身!
他“看到”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坠落。
他“听到”井底沉闷的撞击和随后死寂。
他“感到”砖块和木板掩盖井口的匆忙与绝望。
他也“触摸”到那个躲在角落偷看的孩子,心中冻结的恐惧与冰冷。
铜钱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钱身!金红色的光芒从无数裂痕中迸射,耀眼夺目,然后骤然熄灭。
“咔嚓……”
一声轻响,在陈远耳中却如同惊雷。
辨阴铜钱,在他掌心,碎裂成了五六片。
几乎同时,现实世界,癸未楼真实的、锈蚀的电梯井底部,赵铁军刚刚完成仪式的最后一个步骤——将一张宝儿小时候的照片复印件和一件小小的、林晚晴根据描述画的、象征母爱的护身符,用特殊手法“送”入了井壁深处。
他听到了井道深处,传来一声仿佛压抑了十年之久的、悠长而痛苦的叹息。紧接着,整栋楼似乎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阴墟内,景象天翻地覆。
电梯铁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洞洞的、向下深入无尽黑暗的方形井口,井口边缘是粗糙的水泥,残留着陈年的污渍和水痕。浓烈的铁锈和土腥味扑面而来。
地毯上那摊巨大的暗红色湿痕,如同退潮般迅速收缩、干涸,最后只在井口边缘留下了一圈深色的印迹。
401门内,电视的雪花噪音彻底消失。整条走廊的灯光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在一种昏暗但恒定的状态。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和压抑的感觉,骤然减轻。
然而,陈远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中只剩下几块尚有余温的铜钱碎片。剧烈的头痛和一种仿佛灵魂被抽空般的虚弱感席卷了他。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的一部分记忆似乎变得模糊——关于爷爷葬礼的某些细节,关于童年某个夏天的片段……仿佛随着铜钱的碎裂,也被一同带走了。
“陈远!”林晚晴急忙扶住他。
而那个黑洞洞的井口,并没有平静下来。井口深处,传来了清晰的、缓慢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像是水珠滴落。
又像是……脚步声,正从最深、最黑暗的底部,沿着井壁,一步一步,向上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