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停下脚步，抬起手，缓缓摘下了斗笠。
月光下，露出一张苍白瘦削、带着深深疲惫，却又眼神清亮的脸——是苏夜！
“苏夜？”林晚晴惊讶地低呼，“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夜看起来比在龟眠洲时更加憔悴，眼窝深陷，但精神尚可。他看了一眼陈远，目光在他左手手腕和手中的“镜鉴”上停留了一瞬，低声道：“不是我找到的，是有人……给我指了路。”
“谁？”赵铁军依旧警惕。
“一个……戴白脸面具的人。”苏夜语出惊人，“他昨晚突然出现在我藏身的地方，留下这个，说你们需要，也说我需要。”他递过来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卷轴。
陈远心中一震，剥皮客！他们果然一直监视着！
打开卷轴，里面不是地图，而是一幅极其精细、用特殊颜料绘制的星象图和水文脉络叠加图。图中心标注着洞庭湖君山的位置，旁边用小字写着：“秋分，子时，星垂平野，月映三潭，水眼自现。”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镜分阴阳，祸藏水府。欲取镜，先渡‘枉死城’。”
“又是他们！”赵铁军怒道，“肯定没安好心！这‘枉死城’一听就不是好地方！”
苏夜却道：“我查过一些极偏门的江湖杂录和本地水鬼传说。洞庭湖水域，自古多有沉船溺毙者，怨气不散，在某些特殊时辰和水文条件下，据说会在水下形成类似‘鬼市’或‘阴兵过境’的幻象区域，被一些老水手讳莫如深地称为‘水底枉死城’。误入者，极少生还。”
他顿了顿，看向陈远：“给我指路那人还说……你们在找的铜镜，可能和‘枉死城’里某样东西有关。我……必须去。”
看来，苏夜寻找家传铜镜的执念，让他即使明知可能是陷阱，也决定涉险。
“秋分……还有不到一个月。”林晚晴计算着时间，“星象和水文条件……这张图标注得很专业，不像胡乱编造。剥皮客这次，似乎真的在提供‘有用’的线索，虽然动机叵测。”
陈远握紧手中的“镜鉴”和那幅星图。剥皮客在推动他们前往洞庭湖，前往那个所谓的“水底枉死城”。守镜人的遗言也指向那里。手腕烙印和“镜鉴”的微弱呼应同样来自那个方向。
一切都指向洞庭湖，指向君山之下。
“你去吗？”苏夜看着陈远，眼神复杂，“我知道这可能是个圈套。但……我没有别的线索了。而且，”他声音更低，“我感觉到，那里……有很强烈的‘镜’的气息，不止一面。”
陈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漆黑如墨的湖面，远处洞庭湖的方向一片深沉。
前有剥皮客精心布置（或揭示）的险地，后有守夜人可能的干涉，自身力量尚未完全恢复，目标却是最危险的古镜残片与未知“祸源”。
但守镜人以彻底消散为代价传递的信息，父亲可能追寻过的真相，以及自身“钥匙”身份所背负的、越来越清晰的沉重使命……都让他无法退缩。
“去。”陈远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准备，需要恢复，也需要……更多关于‘枉死城’和‘水府’的信息。”
他看向苏夜：“一起？”
苏夜用力点头。
计划暂时定下：以废弃小屋为临时据点，休整半个月，同时由林晚晴和苏夜分头搜集所有关于洞庭湖君山水下传说、异常事件、以及“枉死城”说法的详细资料。陈远则全力恢复力量，并尝试加深与“镜鉴”及手腕纹路的沟通，为水下可能遇到的凶险做准备。赵铁军负责警戒和安全。
夜更深，湖风渐起，带着湿冷的寒意。
陈远回到小屋，将“镜鉴”放在膝上，再次尝试感应那遥远的呼应。这一次，呼应感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不再是单纯的波动，而是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人submerged在水底、压抑痛苦的呜咽声。
他脑海中闪过守镜人最后提到的“祸源”，以及《窥真录》中关于“真实常伴苦痛”的警告。
洞庭湖下埋藏的，究竟是怎样的“祸”？那面能“映照心念”的古镜最大残片，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而剥皮客，又在谋划着，等待“钥匙”打开怎样的一扇“门”？
他抬起头，透过破旧的窗棂，望向西北方那无边的黑暗。
那里，云梦大泽的古老气息，正在无声地弥漫。
而一场比林屋洞更加深邃、更加凶险的水下之旅，已然在黑暗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