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特慢慢坐回座位，手在抖。
娜塔莎这时才开口：“克林特，你还记得‘雪崩’行动后，我们去那个村庄善后吗？”
克林特闭上眼睛：“记得。”
“那个小女孩，”娜塔莎轻声说，“抱着她母亲的尸体，看我们的眼神，你还记得吗？”
克林特没说话，但拳头不自觉的攥紧。
“如果我们当时用了更精准的炸药，或者选了更好的时机，或者哪怕只是提前疏散了村民。”娜塔莎说，“那个小女孩现在应该上大学了。”
她看向林墨：“这些规矩，是不是就是为了不让更多小女孩变成孤儿？”
林墨点头：“至少是努力。”
直升机继续飞行。机舱里的沉默从愤怒变成了沉重。
过了很久，克林特低声说：“那个滑梯确实有用。卡斯特先生如果真从四米跳下去，脚踝肯定不行，我们得背着他跑，可能就跑不掉。”
林墨没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克林特说：“闪光箭也比震撼弹好。震撼弹可能真会震聋他们...虽然他们是敌人，但...”
他没说下去。
林墨这才开口：“巴顿特工，规则不是为了保护敌人，是为了保护我们，保护我们不变成和敌人一样的人。”
克林特抬头看他。
“你今天用了七支箭，没杀一个人，救出了人质。”林墨说，“这证明了一件事：你可以不杀人就把事情办好。你是神射手，你有这个能力。那为什么以前要杀？”
“因为...”克林特张了张嘴，“因为习惯了。因为快。因为‘反正他们是敌人’。杀了就杀了。”
“所以规矩的作用，”林墨说，“就是在你习惯性地想‘反正他们是坏人’的时候，轻轻拉你一下，让你多问一句：非杀不可吗？没有别的办法吗？”
林墨最后说：“我知道战场瞬息万变，我知道规矩有时会拖慢速度。所以有例外条款，当‘明确且即刻’的危险出现时，可以破例。但破例需要理由，需要记录，需要事后解释。为什么？就是为了防止‘破例’变成‘常态’，防止我们因为习惯了杀戮，就忘了为什么而战。”
舱门打开，地面人员已经在等待。卡斯特被扶下去，送去医疗检查。
克林特最后一个下飞机。他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林墨：“下次任务，你还来吗？”
林墨看着他：“你们希望我来我就来。”
克林特沉默了几秒，点头：“希望。”
他转身走了，背影有些疲惫。
娜塔莎走到林墨身边，轻声说：“他以前从不说‘希望’。都是‘别他妈来烦我’。”
林墨看着克林特的背影：“人都是会变的。”
“因为规矩？”娜塔莎问。
“因为明白了规矩背后的东西。”林墨说，“不是为了束缚，是为了不让自己后悔。”
他拿起平板，开始完善那份战后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