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战争那场席卷无数世界的浩劫已经过去了数百年,曾经的血与火、悲鸣与咆哮,都化作了史书卷帙上略显沉重的墨迹。
对于长生种聚集的仙舟联盟而言,数百年光阴,足以让战争的创痕被时间逐渐抚平,至少表面上如此。
作为仙舟联盟的璀璨明珠之一,罗浮仙舟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繁荣,尤其是在长乐天这片商业与娱乐交织的热土上,更是人声鼎沸,笑语喧哗,仿佛永恒的祥和已在此处扎根。
鸣火商行对面,那座横跨繁华街道的天桥边,一个与周遭热烈气氛有些格格不入的小摊,静静地支在那里。
摊主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子,穿着一身料子上乘但款式极其质朴、几乎没有任何纹饰的青黑色长袍,脸上架着一副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复古的墨镜。
他姿态慵懒地靠在一张老旧的摇椅上,随着椅身的轻微晃动,享受着透过仙舟人造天穹模拟出的“日光”。
摊位很小,只一张矮几,上面空荡荡的,唯有一旁立着的竿子上,贴着两幅笔墨酣畅、力透纸背的对联,以及一张写着“天机算尽”四个大字的横批。
这摊位的位置选得极为“嚣张”,距离罗浮六御之一、执掌占卜预知、洞观天机的太卜司正门,仅有一街之隔。
在太卜司门口摆摊算命,还号称“天机算尽”,这无异于在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来来往往的行人,无论是短生种的访客,还是长生种的本地居民,路过时都不免向那摇椅上仿佛睡着了的青年投去古怪的目光,或是低声议论几句“不知天高地厚”、“哗众取宠”,或是摇头失笑,觉得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但摊主苏辰,对这些目光和议论全然不在意,甚至墨镜后的眼睛是否睁着都成问题。
他此刻的心思,早已飘到了不知多少个星系之外,回味着昨天收租时,某个小洞天里新搬来的狐人族小姑娘奉上的、据说是家乡特产的蜜酿,味道确实不错。
苏辰是个穿越者。
这个秘密,在这浩瀚无垠的星海中,知晓者寥寥无几。
很多很多年以前——具体多久,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毕竟时间对于拥有无尽寿命的存在而言,意义总会变得模糊——他还是个普通的地球青年,正在电脑前为了即将公测的《崩坏:星穹铁道》做着最后的“备战”功课,畅想着抽卡欧气。
然后,一辆不遵守交通规则的“泥头车”,将他的人生轨迹撞进了一条完全陌生的星河。
将他带来这个世界的“系统”,赋予了他堪称永恒的寿命,却没有附赠匹配这漫长岁月的绝对实力。
最初的惶惑与不安过后,苏辰选择了最朴素也最有效的生存之道——利用时间。
既然死不了,那就慢慢活,慢慢看,慢慢学。
他像个幽灵,又像个过客,悄无声息地蹭遍了那些后来被载入星海史册的重大事件:他远远目睹过那场被称为“黄昏战争”的惨烈神战余波,感受过“存护”星神克里珀挥动巨锤敲打恒星壁垒传来的、震撼灵魂的律动;他见证过“繁育”星神塔伊梵育如何癫狂地蔓延,又如何在其他星神的围剿下归于沉寂;他也曾在仙舟联盟获得“寿瘟祸祖”药师赐福,举族化生长生种的那历史性时刻,混在人群中感慨万千。
他并非一直只是个旁观者。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于适当的时机,以不起眼的方式伸过手:在某个机械文明即将陷入自我毁灭的智械危机前,留下过关键的数据碎片;在仙舟联盟第二次丰饶战争中某个绝望的关头,以匿名信息的方式,“巧合”地提示了破局的关键,间接救下了本可能被“噬界罗睺”吞噬的苍城仙舟……这些事做得隐秘,痕迹也被时光冲刷得近乎无影无踪,但却在不知不觉间,让他的身影与几位星神,建立起了一些难以言喻的、颇为紧密的联系。
当然,这“紧密”是相对于凡人而言,对于星神那般的存在,或许只是星海投下的影子里,多了一丝有趣的涟漪。
奔波了太久,苏辰也感到了倦怠。
当发现罗浮仙舟因为战后恢复,洞天福地的价格跌至历史低点时,他毫不犹豫地出手,凭借这些年积攒的、连他自己都懒得细数的各种资源与财富,近乎买下了罗浮对外出售的近半数洞天产权。
从此,他过上了所有穿越者梦想中的终极生活——包租公。
每日晒晒太阳,收收租金,无聊时听听租客们的家长里短、仙舟趣闻,兴致来了就去茶楼听听戏,或是找牌友搓几圈帝垣琼玉,日子安逸得像是泡在温吞的水里。
他常去的茶楼里,有个太卜司的卜者,叫青雀,牌技不错,就是总想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