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圣旨余音未散,林薇已身着崭新的六品医官服,踏入了这座朱墙琉璃瓦的太医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却掩不住几分压抑与审视。院判孙太医,一位须发半白、眼神锐利的老者,率着几位同僚,面色不虞地立在正厅中央。
“林薇接旨。”孙太医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如鹰隼般上下打量着林薇,“圣上虽破格录用,但太医院有太医院的规矩,医术高低,不是一纸圣旨能定的。今日,老夫便考考你,也让各位同僚心服。”
林薇心中了然,这是明晃晃的下马威。她微微颔首:“请孙太医赐教。”
孙太医捻着胡须,沉声道:“听闻你在民间有些手段,那便说说,‘痹症’当如何辨证施治?脉象如何?常用方剂有哪些?”这问题看似基础,却刁钻地考察着中医的根基,显然是想先给她一个“野路子”的定论。
林薇不慌不忙,从容开口:“痹症多由风、寒、湿、热之邪侵袭人体,闭阻经络,气血运行不畅所致。其脉象或浮缓,或沉紧,或滑数,需四诊合参。若论常用方剂,如防风汤治行痹,乌头汤治痛痹,薏苡仁汤治着痹,白虎加桂枝汤治热痹……”她对答如流,将中医理论阐述得条理清晰。
孙太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冷下脸:“理论谁都会说。若有一患者,寒痹日久,关节冷痛,屈伸不利,你当如何处置?除了汤药,可有外治之法?”
这才是真正的陷阱。外治法繁多,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林薇略一沉吟,答道:“寒痹属阳气不足,寒邪内盛。除内服温经散寒之剂,外治之法,我以为可辅以‘热敷法’。”
“热敷法?”孙太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不过是寻常农家妇人都会的粗浅法子,也配称之为‘治法’?太医院岂容此等儿戏之言!”他身后的几位太医也纷纷露出鄙夷之色,交头接耳,显然对林薇的“浅薄”颇为不屑。
林薇神色不变,平静地迎上孙太医的目光:“孙太医此言差矣。热敷法看似简单,实则大有讲究。以温热之物敷于患处,能促进局部血液循环,驱散寒邪,缓解痉挛,通则不痛。若能在热敷之物中加入艾叶、生姜、花椒等辛温之品,更能增强散寒通络之效。此法虽简,却实用有效,尤其对于风寒湿邪初侵,或年老体弱不宜猛攻者,更为适宜。不知孙太医以为,此法何以‘儿戏’?”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逻辑严密,将热敷的原理和优势娓娓道来,隐隐已带上了几分现代医学中“物理治疗”的影子,却又巧妙地融入了中医理论。孙太医一时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这个年轻女子竟能将如此“粗法”说出一番道理来。
林薇并未停歇,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说起寒痹,臣女倒想起一桩旧事。听闻数月前,杨妃娘娘偶感风寒,后关节酸痛,夜不能寐,太医院上下会诊,似乎也未能立见奇效?不知最终是如何调理的?”
此言一出,满厅皆静。杨妃是圣上心尖宠,她的病症自然是太医院的头等大事。若说治好了,为何杨妃缠绵病榻多日?若说没治好,岂不是自曝其短?孙太医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一个字也答不出来。他没想到林薇竟敢当众提及此事,这无疑是在戳太医院的痛处——面对疑难杂症,他们并非总是万能。方才的轻视与嘲讽,此刻都化作了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脸上。
林薇见目的已达到,便不再紧逼,微微欠身:“孙太医,臣女才疏学浅,所言或有不当,还望海涵。”
孙太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尴尬,摆摆手:“罢了,你既已入太医院,便先去药材房熟悉一下吧。”说罢,拂袖而去。其余太医也神色复杂地看了林薇一眼,各自散去。
林薇依言来到药材房,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陈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仔细查看。只见药材堆放杂乱,有些珍贵药材并未妥善保管,甚至有几味药材的炮制方法也似乎不甚规范。她随手拿起一包当归,颜色暗沉,断面干涩,显然是存放过久,药效已失。
看着这混乱的景象,林薇心中一凛。太医院作为全国最高医疗机构,药材管理竟如此疏漏,这背后不知隐藏着多少问题。她眼神渐渐坚定,看来,要在这太医院立足,不仅要应对明枪暗箭,这内部的整顿,恐怕也是势在必行了。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生根发芽,一场风暴,似乎正在太医院的平静表面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