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深秋的寒日下反射着冷硬的光,长街寂静,只有巡逻禁卫甲叶摩擦的脆响,如同这深宫内苑永不停歇的心跳,沉稳,却也暗藏着未知的律动。沈清禾拢了拢素色的药袍,指尖触到袖中那枚小巧的银质医针,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今日是她为太后复诊的日子,自上月太后因肝郁气滞卧病以来,她已是第三次踏入这坤宁宫了。
垂花门内,暖阁的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安神香,却掩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腥甜气息。沈清禾的脚步顿了顿,鼻翼微翕——这气味太过隐晦,若非她自幼跟随祖父辨识百草,对毒物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恐怕只会将其当作香药混杂的余味。
沈女医来了。侍立在暖阁外的掌事太监李德全欠身行礼,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太后这几日总说心口发闷,夜里也睡不安稳。
沈清禾微微颔首,随着李德全走进内室。明黄色的帐幔低垂,太后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显苍白,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略显松散。见沈清禾进来,太后勉力抬了抬手,声音虚浮:清禾来了,快坐。
臣女参见太后。沈清禾行过礼,在榻前的圆凳上坐下,臣女为太后请脉。
指尖搭上太后腕间,沈清禾的神色渐渐凝重。脉象沉细而涩,确有肝郁气滞之象,但在这层表象之下,却隐隐透着一股阴寒之毒特有的脉象——如丝线般缠绕,初时不显,日积月累却能慢慢侵蚀五脏六腑。这绝非普通的情志不舒,分明是有人长期在太后的饮食汤药中动手脚!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又仔细观察太后的舌苔,只见舌面光滑无苔,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太后近来饮食可还如常?可有特别偏好的点心或茶饮?
太后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宫女画春上前一步,柔声回道:回沈女医,太后饮食素来清淡,只是近来偏爱喝些玫瑰花茶,说是能疏肝解郁。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画春身上。这宫女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举止娴雅,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是太后从潜邸带出来的老人,多年来一直侍奉左右,深得信任。此刻,画春正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玫瑰花茶?沈清禾若有所思,可否让臣女看看?
画春应声取来一个白瓷茶罐,揭开盖子,一股清幽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沈清禾捻起一撮干花仔细端详,又凑到鼻尖轻嗅,除了玫瑰的芬芳,再无其他异样。她心中暗忖:若毒药在茶中,必然会留下痕迹,看来是另有途径。
太后的汤药,可是画春姑娘亲自伺候的?沈清禾状似随意地问道。
是。画春的声音依旧平稳,太后用的所有饮食汤药,都是奴婢亲自过目后才敢呈上来的。
沈清禾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提笔写下一个新的药方,叮嘱道:太后这几日仍需静养,臣女换了几味药,可安神助眠。另外,玫瑰花茶性温,虽能疏肝,但太后体质虚寒,不宜多饮,还是暂停几日为好。
太后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办事,哀家放心。
离开坤宁宫时,沈清禾的心情格外沉重。太后中毒之事非同小可,下毒之人能在层层守卫的太后宫中得手,必定是深得信任之人。画春的嫌疑最大,但她为何要这么做?以她的身份地位,若太后出事,她也难逃干系。除非——她背后有人指使。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一个人影便闯入了沈清禾的脑海——靖王赵奕。
靖王是当今圣上的胞弟,素有贤名,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近年来,圣上身体日渐衰颓,太子年幼,靖王的野心也渐渐显露出来。若太后出事,圣上必定悲痛欲绝,病情加重,届时朝政大权很可能落入靖王手中。这盘棋局,环环相扣,杀机四伏。
回到太医院的住处,沈清禾立刻关紧门窗,从床底暗格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通体乌黑的金属方块,表面光滑如镜——这是她偶然得到的一件异宝,据说是来自遥远未来的AI智能分析器,能够辨识各种物质的成分。她一直将其视若珍宝,从未示人。
沈清禾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方才趁人不备,从太后床边的果盘里悄悄取下的一小块糕点碎屑。她将碎屑放入分析器的凹槽中,按下侧面的按钮。分析器立刻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声,表面亮起柔和的蓝光。
片刻之后,蓝光消失,一行行细密的文字出现在分析器表面:
【物品名称】:桂花糕碎屑
【主要成分】:糯米粉、桂花、白糖、蜂蜜
【微量成分】:含牵机引毒素,含量0.003mg/g。牵机引为慢性毒药,无色无味,少量长期服用可导致五脏衰竭,表面症状与肝郁气滞相似,极难辨识。
沈清禾的心猛地一沉。牵机引!果然是毒药!而且剂量控制得极为精准,既能缓慢毒杀太后,又不会立刻暴露。下毒之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令人不寒而栗。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禾表面上依旧按时为太后复诊,开些不痛不痒的调理药方,暗地里却开始了不动声色的调查。她借着采买药材的名义,频繁出入宫内外的各大药铺,打听是否有人购买过与牵机引相关的药材。同时,她也密切关注着画春的动向。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家位于京城僻静角落的百草堂药铺,沈清禾终于得到了线索。药铺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对沈清禾这个经常来采买珍稀药材的女医有些印象。当沈清禾旁敲侧击地问起牵机引的主要成分之一乌头花时,老者想了想,说道:乌头花有大毒,寻常人不会买。倒是上个月,有个年轻姑娘来买过,说是用来毒老鼠的。
什么样的姑娘?沈清禾追问。
二十岁左右,穿着素雅,说话声音细细的,好像是宫里的人。老者回忆道,我当时还劝她小心些,她只笑了笑,付了钱就走了。
沈清禾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把握。她谢过老者,匆匆赶回宫中。
当晚,沈清禾再次启动了AI智能分析器,将牵机引的成分输入其中,请求分析解药配方。分析器很快给出了结果,解药需要以雪山莲、龙须草、七星草等多种珍稀药材为原料,经过复杂的炮制工艺才能制成。其中,雪山莲只生长在极寒之地,宫中药房未必有存货。
沈清禾眉头紧锁。她想起父亲曾告诉过她,家中药库中藏有一株百年雪山莲,是祖父当年行医时偶然所得。事不宜迟,她立刻写了一封密信,派人快马送往江南老家,取来雪山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