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晨雾还未散尽,长安城的轮廓已在视野中浮现。
但我们看到的,不是往日晨光中炊烟袅袅的城池,而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囚笼。
城墙上旌旗招展,但旗上的字不是“唐”,而是一个陌生的徽记——交叉的药杵与蛇杖。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守城士兵的装束也变了:玄甲外罩着暗绿色的披风,面甲下露出的眼睛,透着死气沉沉的冷。
“那是万毒门的标记。”柳青趴在灌木丛后,声音发紧,“他们控制了城防。”
医影系统地图上,长安城内数百个红点正以某种规律移动,像一张巨大的网。而皇城方向,红点最为密集,几乎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晕。
“皇帝出事了。”我低声说。
孙伯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牌——是回春堂的送货凭证:“西侧延平门有个偏门,每日卯时三刻会开半柱香,运送夜香车出城。守门的队正……以前受过我恩惠。”
“现在还能信吗?”徐掌柜苦笑。
“总得试试。”
我们绕到西侧。延平门果然开着一条缝,两辆粪车正吱吱呀呀往外推。守门的士兵有十余人,个个面甲遮脸,但为首那个队正,看见孙伯时,眼神明显动了动。
他假装检查车辆,走近低声道:“孙老,您怎么还敢回来?长安……变天了。”
“宫里出什么事了?”
队正快速扫视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三天前,陛下突发恶疾,昏迷不醒。太子监国,第一道令就是全城戒严,所有医馆药铺被查封,大夫全被抓进太医署‘会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进去的,没一个出来。”
我心头一沉:“太子身边,是不是多了些生面孔?”
“何止生面孔。”队正眼神里闪过恐惧,“东宫现在全是穿绿袍的人,走路没声音,身上一股……药味。宫里都在传,太子被妖人控制了。”
身后有士兵催促,队正迅速塞给孙伯一块腰牌:“这是夜香杂役的牌子,能混进去。但进了城……自求多福。”
我们换上臭气熏天的杂役衣服,低头推着空车进城。街道空荡得吓人,商铺全部关门,偶尔有行人也是低头疾走,不敢停留。每隔百步就有岗哨,士兵挨个盘查,看到可疑的直接锁走。
皇城方向传来钟声——不是报时的晨钟,而是急促的警钟。
“出事了。”柳青说。
我们丢下粪车,钻小巷往皇城摸。越靠近,盘查越严。到朱雀大街时,几乎寸步难行。整条街被士兵堵死,街心停着一辆銮驾,明黄色,是太子的仪仗。
但銮驾旁站着的人,让我瞳孔骤缩。
陈元礼。
他换了一身紫袍,腰间悬着金鱼袋——那是三品以上大员的标志。虽然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站在銮驾旁,俨然已是太子心腹。
“陛下病重,太子仁孝,日夜侍疾。”陈元礼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遍长街,虚伪得令人作呕,“但有奸佞趁机作乱,散播谣言。即日起,全城宵禁,妄议朝政者,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寂静的街道,仿佛在寻找什么。
“另,缉拿妖医林砚。此人以邪术蛊惑人心,暗害羽林卫校尉,现逃窜在外。有举报者,赏千金;藏匿者,同罪。”
我的画像被贴满街墙。
画得还挺像。
“走。”柳青拉我退进小巷。
但我们没退路——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一队绿袍人正挨家挨户搜查。他们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像提线木偶。
“是‘药人’。”柳青咬牙,“万毒门用毒药控制的傀儡,没有神智,只听哨音指令。”
前有药人,后有太子的卫队。
绝路。
就在这时,旁边一户人家的后门突然开了条缝,一只苍老的手伸出来,朝我们急招。
我们闪身进去。门后是个小院,一个白发老妪拄着拐杖,指了指屋内:“快,地窖。”
地窖阴暗潮湿,堆满腌菜缸。老妪点起油灯,我才认出她——是东市卖豆腐的刘婆婆,半年前她孙子高热惊厥,是我用针救回来的。
“林大夫,全城都在抓你。”刘婆婆颤巍巍地说,“但老婆子记得恩情。你们在这儿躲着,我想办法送你们出城。”
“出不了。”我摇头,“我要进宫。”
刘婆婆和柳青都愣住了。
“陛下不是病,是中毒。”我盯着地窖墙壁,医影系统的地图上,皇城中心那个红点正在剧烈波动,“太子被控制,唯一能翻盘的只有陛下。他若退场,大唐就真的完了。”
“可宫门九重,你怎么进?”柳青问。
我看向他:“太医署正在‘请’大夫入宫会诊。我们……送上门去。”
柳青瞳孔一缩,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我和柳青换上刘婆婆儿子留下的布衣,背上药箱,故意在皇城附近“游荡”。果然,一队绿袍药人盯上了我们。
“大夫?”为首的药人声音干涩。
“是,草民会些针灸之术。”我低头。
“带走。”
没有审问,没有解释。我们被押上马车,蒙住眼睛,驶向皇城。马车颠簸了约一刻钟,停下时,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太医署。
眼罩被摘下时,我看到一间巨大的厅堂。至少三十名大夫被关在这里,个个面色惶恐。厅堂四角站着药人,门口还有持刀卫兵。
“又一个送死的。”角落里,一个老大夫惨笑,“进来三天了,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每天就让我们试药……”
“试药?”
“嗯。”老大夫指了指厅堂中央那口大鼎,鼎内翻滚着暗绿色的药汁,散发着刺鼻气味,“每天喂我们喝一碗,喝完记录反应。已经……退场七个了。”
我看向那药汁。医影系统快速分析:
【成分:曼陀罗花、乌头、雷公藤、西域幻心草……】
【作用:麻痹神经,摧毁意志,长期服用将沦为傀儡】
【解毒方案:需甘草三两、绿豆五钱、金银花……】
是制造药人的配方。
“不能喝。”我对柳青低语。
但门口卫兵已经端来两碗药汁,递到我们面前。
“新来的,喝。”
药汁浓稠,泛着诡异的泡沫。我接过碗,假装失手——
碗摔在地上,药汁四溅。
“找死!”卫兵拔刀。
就在此时,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冲进来,尖声道:“陛下醒了!传所有大夫即刻入宫!”
卫兵收刀,恶狠狠瞪我一眼:“算你走运。”
我们被押着穿过重重宫门,来到紫宸殿。殿外跪满了朝臣,个个面色凝重。殿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女子低低的啜泣——是后妃。
进殿,浓重的药味几乎让人窒息。龙榻上,皇帝倚着靠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他看起来五十余岁,但此刻像七十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