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还斜在藏经阁的窗棂上，我手心那本《逆命箓》刚消停，可眼皮底下却像被人糊了层蜡：睁开眼全是黑的，闭上眼，反倒看的清楚。
刚才那句“你已见命”还在脑子里回荡，跟庙里和尚念经似的嗡嗡响，但我现在顾不上琢磨它是不是在夸我觉悟高，因为更离谱的事来了：我不用睁眼，也能“看”到这屋里的东西。
不是真看见，是切实感知到它们的存在，有种“隔空看物”的意思。
就像你耳朵能听出谁在嚼瓜子，鼻子能闻出谁偷偷放屁，我现在是靠脑门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把整个藏经阁给“读”了一遍。
书架第三列偏左三寸，有道指甲盖宽的缝隙，缝里藏着一本黑皮册子，封皮没字，但边缘渗着暗红纹路，像是干透的血槽刻出来的符线。
我手指无意识抠了下袖口，心里弹幕已经刷爆：
【谁家账本长得跟凶案现场似的？】
【师尊您记个采购单至于用魂魄当墨水吗？】
【这要是拿去报账，会计都得当场自闭！】
可我知道，我不能怂。
上一刻还在幻境里看玄霄子念咒剁人，下一刻就让我，装没事人继续扫地抄书？那我这十九年岂不是白活成一个修仙界的工具人吉祥物？况且这破书既然能让我“看”，那就说明它想让我看个彻底。
我缓缓闭眼，集中意念往那缝隙探去，一瞬间整本账册的内容，像潮水冲进脑子。
“幽冥殿供躯三百具，换天傀材料三批。”
“逆命者血髓提取进度：七成。”
“东岭尸骨转运路线：每月初七夜，由断崖驿接应。”
“报酬结算方式：以‘魂蚀印’为凭，触之即焚。”
我差点当场咬舌自尽。
这哪是什么账本？这简直就是杀人犯累累罪行的血帐！最离谱的是最后一条“魂蚀印”？
我强压住掀桌的冲动，指尖微微发颤，发梢处忽然掠过一丝异样，有点发僵。我顺手摸了把头发，心头一沉：糟了，这感觉熟得很，上次洗髓丹反噬时也这样，该不会……我刚才是不是又触发了什么隐藏代价？
但眼下没空管这些。
这是宗主的累累罪证，我一个扫地的外门弟子能做什么？难不成去帮这些冤屈的人去翻案？但侠义之心战胜了我，必须给冤死之人一个说法？太冤了！
有什么办法，把这件事捅出去？总不能在广厅大众面前告诉宗主：“您账本的秘密泄露了！”，虽然那样可以争取更多支持我的正义之士，但人家反手就能说我走火入魔，把我丢去闭关思过崖反省十年。
确实得先找外援，而且得是信得过的。
我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人选：苏九黎太显眼，她一动就会被盯；长老团那几位老古董，背地里指不定早被种了傀儡芽；至于其他杂役？别闹了，让他们帮我递个茶都可能紧张到摔杯子。
只剩一个人选：叶青羽。
外门执事，表面正经，实则是个情报贩子级别的老狐狸。去年我偷听他跟药堂弟子喝酒吹牛，亲口说“凌天剑宗八百条密道，我能闭眼走通七百九十九”。关键是，他从不站队，也不巴结权贵，连玄霄子赏他的灵丹都被他转手换成了三坛醉云酿。
靠谱，低调，还能打，完美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