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月隐星稀。
黑风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苍茫夜色中。山体陡峭，主峰高约三百丈，通体呈暗黑色，是某种特殊的铁矿石裸露在外的颜色。山腰以上终年笼罩在浓雾中，看不清虚实，只有偶尔夜风吹散雾气时，才能隐约看见几处零星的灯火，像鬼火般在黑暗中摇曳。
姬无双四人潜伏在山脚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已经两个时辰了。
伤口经过简单处理，不再流血，但依旧疼痛。张铁柱腿上的伤口最深，虽然上了金疮药，但每动一下都龇牙咧嘴。赵小六背上那一爪也够呛，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姬无双左臂的咬伤相对较轻，但“皮如铁”小成的防御让他恢复得比另外两人快，此刻已经不影响行动。
李青依旧是最冷静的那个。他伏在最前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圆筒——是单筒“千里镜”，一种炼器师做的小玩意儿，能将远处的景物放大数倍，虽然效果有限，但在这种时候很有用。
“看见什么了？”姬无双压低声音问。
“寨门。”李青的声音平淡无波，“在东南侧，离地约三十丈的缓坡上。木头搭建的，高两丈，宽三丈。门口有两个瞭望塔，每个塔上两个人，都带着弓箭。寨墙是木栅栏，高约一丈，栅栏顶端削尖了，上面还缠着铁蒺藜。”
他缓缓移动千里镜：“寨子不大，约莫三十间木屋，呈环形分布。中间有个空地，应该是练武场。最里面那栋木屋最大，门口挂着一面黑旗，旗上绣着白色骷髅头——应该是匪首的住处。”
“人数呢？”
“能看见的，大概十五六个。门口四个，瞭望塔四个，寨墙巡逻的五个，还有几个在屋里，看不清。但实际人数应该不止这些，有些可能在睡觉，或者外出劫掠了。”
姬无双沉默片刻：“炼体九层的匪首，能看见吗？”
“没看见。”李青摇头，“最大的那栋木屋里亮着灯，但门窗紧闭，看不清里面。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寨子西侧，有个山洞。洞口用木栅栏封着，但栅栏缝隙里，能看见……人。”
“人？”
“囚犯。”李青说，“大概七八个，有男有女，都锁着铁链。看衣着，不像修士，像是过路的商贩或者村民。”
赵小六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抓普通人干什么？”
“炼功，或者勒索。”李青放下千里镜，转头看向姬无双，“黑风山的匪修，修炼的多是邪道功法，需要活人精血或生魂辅助。这些人，要么是肉票，等着家人来赎；要么就是……材料。”
“材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张铁柱拳头握紧，骨节发白：“这帮畜生！”
“冷静。”姬无双按住他的肩膀，“硬闯是送死。得想办法，先把人救出来，或者……制造混乱。”
“怎么制造？”赵小六问。
姬无双看向李青：“李师兄，你那些药粉，还有多少？”
“驱兽粉还剩两把，腐骨毒没了。”李青从腰间解下几个皮囊，“还有‘迷魂散’，能让人昏睡一刻钟，但效果不强，对炼体五层以上作用有限。‘痒痒粉’，沾上后奇痒难忍，但致命性低。还有……”
他摸出最后一个皮囊，这个皮囊比其他的小，但鼓鼓囊囊，里面似乎装着活物，在微微蠕动。
“这是什么？”姬无双问。
“食尸蚁。”李青淡淡道，“一种低阶妖虫，喜食腐肉，怕火怕烟。放出去，能让寨子里乱一阵。但控制不住，可能会伤到囚犯。”
“用。”姬无双毫不犹豫，“趁乱救人。救出人后，立刻放火，烧寨子。火一起，匪修肯定会先救火救人，顾不上追我们。那时候，咱们再……”
他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太冒险了。”赵小六脸色发白，“万一被围住，咱们四个都得死。”
“那就别被围住。”姬无双看着他，“赵师兄，你和张师兄负责放火。李师兄，你放食尸蚁，制造混乱。我趁乱去救囚犯。得手后，在寨子西侧那棵歪脖子松树下会合。如果一炷香时间我没出来，你们立刻撤，别管我。”
“姬师兄……”张铁柱急了。
“听我的。”姬无双声音斩钉截铁，“这是唯一的机会。硬闯，咱们都得死。赌一把，还有生机。”
三人沉默。
良久，李青点点头：“可以。但食尸蚁放出去，最多只能制造半柱香的混乱。半柱香内，你必须救出人，撤出来。”
“半柱香，够了。”姬无双握紧柴刀。
“俺跟你去！”张铁柱咬牙，“多个人多个照应。”
“不行。”姬无双摇头，“你腿上有伤，行动不便。而且放火需要力气，你和赵师兄一起，效率更高。”
张铁柱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姬无双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就这么定了。”姬无双看向黑风山，“丑时三刻，是人最困的时候。那时候动手。”
四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潜伏，等待时机。
夜色渐深。
山风呼啸，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远处寨子里的灯火陆续熄灭，只剩下匪首那栋木屋还亮着，像一只不眠的眼睛，冷冷注视着黑暗。
姬无双调整呼吸，运转“铁皮桩”心法。气血在体内缓缓流淌，修复着伤口，也积蓄着力量。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淡金色纹路在缓慢游走，像是活了过来。“皮如铁”小成巅峰的境界，在生死压力下，正缓慢向着大成迈进。
如果“皮如铁”大成，皮肤坚韧可比精铁，寻常刀剑难伤。到那时，面对炼体后期的修士，他也有了一战之力。
但现在，还不够。
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活着。
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烫，像是在给他鼓劲。他摸了摸玉佩，又摸了摸腰间那截百年血参。有这两样东西在，他就有底气搏命。
丑时三刻，到了。
“行动。”姬无双低喝一声，率先窜出灌木丛。
四人如四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接近寨子。
李青在距离寨墙三十丈外停下，从腰间解下那个装食尸蚁的皮囊。他小心翼翼解开袋口，从里面倒出一小撮暗红色的、米粒大小的蚂蚁。那些蚂蚁一落地，立刻四散爬开，但被李青用某种药粉划出的圈子困住，只能在圈内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