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鹰崖依旧沉默地矗立在晨雾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三百丈高的黑色岩壁陡峭如削，几乎与地面垂直。崖顶隐没在浓雾里，只有偶尔风吹散雾气时，才能隐约看见几丛顽强的灌木，在峭壁上投出零星的暗影。几只铁爪鹰在云雾间盘旋，发出凄厉的啼鸣，翅膀展开时带起凛冽的风声。
姬无双站在崖下，仰头望着这片熟悉的绝壁。
三个月前，他就是从这里爬上去，采到十株赤血草，完成了进入外门后的第一个任务。也是在这里，他杀了黑龙会的三个人，与疤脸结下死仇。如今再临，已是物是人非。
不，物是，人也未非。
他还是那个炼体七层的少年，还是那个为了生存不得不搏命的杂役弟子。只是腰间多了柄青锋短剑，怀里多了段百年血参，胸口少了三十块下品灵石，心里多了几分沉重和决绝。
他绕了半天的路，刻意避开官道和人烟稠密处，从偏僻的小径重返坠鹰崖。一来是为了采集赤血草——阴风洞任务虽然贡献点高，但风险太大，他需要先完成一个相对“安全”的任务，确保有贡献点入账，否则万一阴风洞回不来，就什么都没了。二来，也是想看看，经过三个月苦修，自己如今的实力，面对这绝壁，能攀到何处。
他没有选择上次那条北侧的路径——那条路虽然相对好爬，但上次的搏杀留下了痕迹，万一被人发现，会暴露行踪。他选择了西侧，那片更陡峭、更险峻、几乎无人敢尝试的崖壁。
西侧的崖壁，坡度接近直角，岩面光滑如镜，常年被雨水冲刷，连苔藓都很少生长。只有一些极细微的裂缝，和偶尔凸起的、巴掌大小的岩石，可以作为落脚点。这里是铁爪鹰最喜欢筑巢的地方，因为足够陡峭，足够隐蔽，足够……致命。
姬无双检查了一遍装备。
绳索是三十丈的牛筋混合麻绳，坚韧耐磨，足够他攀爬到百丈高度。药锄是精铁打造，刃口锋利，挖赤血草足够。柴刀插在腰间，青锋短剑用布条缠在背后，以免攀爬时刮蹭。金疮药、解毒丹贴身收好，干粮和水囊用皮带捆牢。最后，他将那包铁蒺藜撒在崖脚一片隐蔽的灌木丛后——这是退路，万一被人追踪，可以拖延时间。
准备妥当，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第一个十丈相对容易。岩壁虽然陡，但还有些凸起的岩石和裂缝，可以借力。他像只壁虎，手脚并用，紧贴岩壁，一点一点向上挪动。手指抠进石缝，脚尖寻找着落脚点，每一步都再三确认。炼体七层的气血在体内奔涌，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力量，皮肤下的淡金色纹路微微发亮，“皮如铁”小成巅峰的防御让他的手掌和膝盖即使与粗糙的岩石剧烈摩擦，也不会轻易破皮。
第二个十丈，坡度变陡，岩面更光滑。凸起的岩石少了，裂缝也更细。姬无双不得不更加小心，有时甚至需要将手指硬生生抠进岩石，借助指力将身体拉起。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涩得发疼。但他不敢擦，只能眨眨眼，继续向上。
第三个十丈，真正的考验来了。
岩壁几乎成了直角，表面湿滑，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绿色苔藓。姬无双试了试，手指抠上去，立刻打滑，根本使不上力。他停下来，从背后解下绳索，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系牢，然后抓住绳索，脚蹬岩壁，开始攀绳而上。
绳索在掌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手臂、腰腹、腿脚同时发力，身体一截一截向上攀升。风更大了，吹得绳索左右摇晃，人也跟着摆动。有几次摆动幅度太大，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空中，全靠手臂力量吊着。但姬无双咬紧牙关，硬是撑住了。
三十丈，他终于爬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小平台。
平台约莫三尺见方，是从岩壁里天然凹陷进去的一小块平地，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平台边缘，有一个巨大的、用枯枝和杂草搭建的鹰巢，巢穴直径超过一丈，里面散落着几根灰白色的鹰羽，还有几块吃剩的、带着血丝的兽骨。
铁爪鹰的巢穴。
姬无双心中一凛，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铁爪鹰是一阶中品妖兽，实力堪比炼体七层，而且善飞，爪牙锋利，在空中几乎无敌。他现在身处绝壁，若是被铁爪鹰发现，凶多吉少。
他小心地探头，看向巢穴深处。
巢穴里没有鹰，只有几枚拳头大小、灰褐色的鹰蛋，静静地躺在枯草垫成的窝里。蛋壳表面有暗红色的斑点，像是凝固的血。看样子，成年铁爪鹰外出捕食了，暂时不会回来。
姬无双松了口气，正要起身，目光忽然被巢穴边缘的一抹暗红吸引。
那是……赤血草？
他凑近了些，仔细看去。果然，在巢穴外侧、紧贴岩壁的缝隙里，长着几株暗红色的植物。叶片狭长，呈掌状，每株五片叶子，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叶脉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丝。植株顶端，结着米粒大小的红色浆果，在昏暗中散发着柔和的、血色的微光。
一共五株，每一株都有十年以上药龄，根须深扎岩缝，长势极好。
姬无双心中一喜。这五株赤血草，至少值十五块下品灵石，而且品相完整，药性保存良好。加上他之前完成任务剩下的贡献点，足够兑换《铁布衫》了。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铁爪鹰的巢穴，是它的领地，对气味极其敏感。如果他贸然采药，留下气味，等铁爪鹰回来，肯定会发狂追杀。在这绝壁上，面对一头狂化的铁爪鹰，他几乎没有胜算。
必须速战速决，而且不能留下痕迹。
姬无双从腰间解下药锄，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小包驱蛇粉——这是李青给的，能驱散大部分蛇虫，也能掩盖一些气味。他将驱蛇粉撒在周围，然后小心翼翼地向那几株赤血草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