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堂主转身要走,张源还僵在原地。
他的手慢慢从怀里抽出来,指尖发白。眼睛死死盯着陈默的后脑勺,像是要把那道瘦高的身影烧出个洞来。
陈默没动。
他依旧站在炉台边,左手搭在破葫芦上,右手垂在身侧。风吹过他袍角的灰烬,掀起一点边角又落下。
没人说话。
围观的弟子已经散开一圈,但没人离开。他们都看着张源,等着看他下一步做什么。
就在这时,张源动了。
他猛地挣脱押解他的两名执法堂弟子,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扑向陈默,嘴里吼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速度快得让周围人来不及反应。
陈默侧身一闪,动作不快也不慢,刚好让出角度。他嘴唇一抿,吹出一道极轻的口哨声。
声音不大,像风吹过树叶缝。
但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人群后方窜出。
野狗四条腿蹬地如飞,嘴里还叼着半块啃剩的灵肉,冲到张源脚边时猛地跃起,一口咬住他裤脚。
“嘶啦——”
布料撕裂声响起。
张源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拽停,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摔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出红印。
他挣扎着抬头,满脸怒火转为惊愕。
野狗松开嘴,低吼一声,龇牙立在陈默前方,尾巴压低,耳朵后贴,一副随时准备再扑的模样。
执法堂弟子这才追上来,想把张源架走。
可陈默已经迈步上前了。
他蹲下来,动作很稳,从腰间葫芦里倒出一粒青皮色的丹药。丹药只有半粒,边缘不齐,像是被人掰断的。
他捏住张源的下巴,手指用力,把半粒丹药塞进对方嘴里。
张源本能想吐,可陈默按着他喉咙,逼他咽了下去。
“张组长。”陈默开口,声音不高,“火气太大容易走火入魔。”
张源瞪大眼。
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得这丹药。
清心丹。
不是普通的那种,是他在一个月前偷炼的那批——用凝脉草和腐骨草混炼,加了干扰符掩盖气息,专门用来栽赃别人的。
结果反被陈默用真相符拍下全过程。
现在这半粒丹药出现在陈默手里,说明什么?
说明那天的事,人家早就查清楚了。
不止查清楚,还留着证据,等到现在才拿出来打脸。
他的呼吸乱了。
脸上怒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恐惧。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围观弟子也开始低声议论。
“那是……清心丹?”
“不对劲,颜色偏青,比正常的深。”
“我记得上次张源说有人私炼禁药,拿出来的就是这种!”
“等等……该不会是他自己炼的吧?”
声音越传越远。
原本还有人觉得张源是被陷害的,现在看到这一幕,心里也动摇了。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没再多看张源一眼,而是转向野狗。
“干得好。”他说。
野狗立刻松了警惕姿态,摇着尾巴跑回来,在他腿边蹭来蹭去,嘴里呜呜叫着,像是讨赏。
陈默笑了笑,从葫芦里掏出一块灵肉丢给它。
野狗一口接住,蹲在一旁大嚼起来,尾巴在地上扫出尘圈。
执法堂弟子终于把张源架了起来。
这一次,张源没有挣扎。
他低着头,脸色灰败,嘴唇微微抖着,像是失了魂。
经过陈默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陈默站着没动。
两人距离不到三尺。
张源抬起眼,眼神复杂,有恨,有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服软。
“你……”他嗓音沙哑,“早就算好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
没回答。
只是轻轻拍了拍腰间的葫芦。
张源闭上眼。
被人拖走了。
背影佝偻,再不见半点嚣张。
人群渐渐安静。
有人开始往回走,有人还在原地小声讨论。
“原来真是他自己搞鬼。”
“为了扳倒陈默,连自己的药都敢用?”
“难怪每次出事都是他先跳出来喊查,感情贼喊捉贼啊。”
陈默没听这些话。
他靠回炉台边,拿起刚才掉落的半块符纸残片,看了看,随手扔进香炉。
火苗跳了一下,把纸烧成了灰。
野狗吃完灵肉,舔完爪子,跑回来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前腿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陈默低头看了它一眼。
“下次别抢我酒壶就行。”他说。
野狗耳朵动了动,装没听见。
风从北窗吹进来,卷起地上一点碎屑。
陈默站着不动。
目光落在远处走廊尽头。
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一条长长的光影铺在石板路上。
一只蚂蚁正沿着光带爬行,背上扛着一粒比它身体还大的草籽。
陈默忽然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