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头顶，院子里的影子缩成一小团。陈默还坐在石桌旁，腰间的破葫芦没动，护心镜也安安静静贴在胸口。他刚调完息，灵力走了一遍周天，顺畅得像溪水流过石头缝。野狗躺在门槛里打呼噜，四条腿抽了两下，估计又梦见追兔子。
他没起身，也没打算去哪。刚才那瓶回灵露喝下去，身体从发虚变得结实，连指尖都带着劲。他知道现在自己能打，也能扛，但没人来，那就坐着。
门外面传来一阵急脚步声。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也不是试探性的。是李云的脚步，大步流星，鞋底拍地特别响。人还没到，声音先传进来：“陈兄！你在不在？快出来看！”
陈默抬眼。李云一头冲进院子，手里抱着个丹方卷轴，脸上全是汗，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炉火边跑出来。他看见陈默坐着不动，立刻把手里的东西一扬：“你猜我想干嘛？”
“炸炉。”陈默说。
李云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这表情，就是想炸炉。”
李云咧嘴笑了，也不否认，直接蹲到石桌对面，把卷轴摊开。上面画着两条药线，一条红一条蓝，中间用箭头连着，写着“九转暴血丹+玄甲丹=？”。
“我想试试这两个能不能合在一起。”他说，“一个加气血，一个抗外伤，要是能融成一颗丹，以后打架不用吃两颗了。”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摇头：“不行。”
“为啥不行？”
“九转暴血丹主热性，走经脉提速，玄甲丹是冷凝型，锁皮肉防击打。一个往外冲，一个往里收，炼到一半就会顶上。轻则药气爆裂，重则丹炉炸飞。”
李云眨眨眼：“你就不能说得委婉点吗？”
“我说的是实话。”
“可万一成了呢？前人没试过的，不代表不能成。”
“前人没试，是因为早有人试过，然后炸死了。”
李云挠头，嘀咕：“不至于吧……我就加一点点比例……”说着已经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外走，“我去拿药材，你等我一下！”
陈默没拦他。这种时候拦不住，说了也不听，得让他自己撞一次墙。
不到半盏茶功夫，李云抱着一堆药包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炼丹房的小弟子，一人捧着火符匣，一人端着水盆备用。三人进了炼丹房，把丹炉架好，李云开始一样样往里放材料。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
炉火点燃，药香慢慢飘出来。一开始还算正常，红烟升腾，炉身微热。李云盯着炉口，眼睛都不眨，嘴里念叨：“稳住稳住……再加一点暴血草……对，就这么点……”
药粉落进去的瞬间，炉内“砰”地一声闷响，黑烟猛地喷出三尺高，炉盖“哐当”一震，差点蹦起来。旁边两个小弟子吓得往后跳，水盆打翻在地。李云本人更是直接后退五步，一屁股坐地上，双手抱头大喊：“我就试试啊！你怎么不早说会炸这么狠！”
陈默站在门口没动，抬手掐诀，一道清风打出，把满屋子的黑烟全吹散。空气一下子清爽了。
“我说了。”他说。
李云坐在地上，抬头看他：“你说得太冷静了，听着像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但我真以为能行。”李云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炉前掀开盖子一看，里面一团焦黑，啥都没剩。“完了，这批药材全废了。”
“下次别贪快。”
“这不是贪快，是想突破。”李云叹了口气，又笑了，“不过也好，至少我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陈默走进来，看了看炉底残留的药渣，伸手捻了一点，闻了闻：“你少加了镇火石粉，火候压不住，药性一撞就炸。要是提前降燥，或许能多撑几息。”
“那你咋不早说？”
“你没问。”
李云一噎，随即哈哈笑出声：“行，算我输。下次我先问清楚再动手。”
陈默没接话，只是看着他清理炉膛。李云一边擦炉壁一边嘟囔：“要不加点冰魄粉？凉一点，说不定能中和暴血丹的热？”
“可以。”陈默点头，“但剂量得控准，多了会冻裂丹核。”
“记下了！”李云立刻掏出随身小本子，刷刷写了几笔，抬头问，“你有没有试过把踏云步的节奏用在控火上？一步三拍，稳中带变？”
“没试过。”
“我觉得可行！步伐快慢影响呼吸，呼吸影响火势，火势决定药性融合时间——你看，是不是有谱？”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管丹炉比管自己命还上心。”
“那当然，丹炉不出错，人才能活久点。”李云嘿嘿一笑，把写好的笔记塞回怀里，“等我改完方子，第一个找你试药。”
“我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