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寨的聚义厅里，气氛与几个时辰前已是天壤之别。
龙啸天和一众马匪头目，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轻蔑。他们像一群听先生讲学的小学生，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容饮茶的女子身上。
沈落雁换回了她自己的衣服，一身素雅的青衫，洗去了脸上的尘土，又恢复了那副江南仕女的温婉模样。可现在，再也没有人敢把她当成一个柔弱的女子看待。
她放下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德彪这个人，我打听过。”沈落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官不大，胆子不小，心眼更小。这种人，最典型的特征就两个字：贪，和怕。”
“贪财，怕丢官。”
“所以，我没打算硬闯。”
沈落雁的叙述开始了，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将整个过程娓娓道来，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换上马匪的衣服，并没有遮遮掩掩，反而在黄昏时分，哨卡换防最松懈的时候，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黑风口的寨门前。她没有自称是龙啸天的人，而是说自己是附近另一伙小山头的头目，早就听闻孙将军大名，这次是特地备了些薄礼，前来“孝敬”孙将军，想拜个码头。
“我带去的‘孝敬’，是几张上好的狐皮，还有两锭金元宝。”沈落雁的嘴角勾起一抹微讽的笑意，“东西不多，但足以让他这个级别的守将眼红。”
果不其然，那孙德彪一听有礼收，立刻眉开眼笑地接见了她。
在孙德彪的营帐里，沈落雁没有立刻提货物的事，反而先是天南海北地吹捧，将孙德彪夸成了一个深谋远虑、屈才在此的大英雄。然后，她话锋一转，开始“抱怨”起了乌江寨的龙啸天。
“我不说自己是播州的人，反而暗示，我们这些小山头，早就受够了龙啸天的气。说他霸道，不讲规矩，独吞了所有买卖。”
“我还‘无意’中透露，龙啸天最近扣了一批官府的皮货，似乎是想跟官府对着干。我跟孙将军说，我们这些小山头，只想安安分分发点小财，不想跟着龙啸天一条道走到黑。希望孙将军能给我们指条明路，以后我们有了孝敬，只认孙将军您一个人。”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孙德彪的心坎里。既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又离间了他和龙啸天的关系，更重要的是，让他看到了一个“联手发财”的未来。
龙啸天听到这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他这才明白，沈落雁借他衣服的时候，为什么还要问一句“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小山头”。这个女人的心思，从一开始就算计到了骨子里。
“孙德彪果然动心了。”沈落雁继续说道，“他当场就拍着胸脯保证，以后会‘罩着’我们，还说龙啸天不知好歹，早晚要栽跟头。”
气氛到了，沈落雁才趁机提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我跟他说，我们山头也有一批货，想从他这里过。但听说龙啸天那批货被扣了，我们心里没底。所以想请将军行个方便，让我们先去‘核对’一下龙啸天那批货，看看被扣的到底是什么，我们也想看看将军您执法的‘尺度’，以后好按规矩办事。”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孙德彪一心想着以后源源不断的孝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亲自带着沈落雁去了存放货物的仓库。
“仓库的位置，靠近草料场。守卫只有两个，还在打瞌睡。”沈落雁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进去之后，假意抱怨仓库潮湿，皮货容易受潮发霉，万一坏了品相，龙啸天那蛮子肯定要闹事。我让孙德彪去给我找个干爽通风的地方，说我要亲自盯着手下人把货搬过去。”
孙德彪一听有理，而且也不想沾惹麻烦，便骂骂咧咧地去找地方了。
支开了孙德彪，整个仓库附近，就只剩下沈落雁和那两个昏昏欲睡的守卫。
“然后呢？你就放火了？”一个性急的头目忍不住问道。
沈落雁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傻。我只是走到了草料堆旁，脚下‘不小心’一滑，将旁边照明的一个火盆，‘碰巧’踢进了草料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