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根坐在镇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对面墙上一道细微的裂缝。那道裂缝是前几天地震时留下的——很浅,只裂了表层腻子,但对傻根来说,它像一道刺眼的伤口,横亘在原本完整的墙面上。
他抬起手,食指悬在空中,对着裂缝的方向缓慢划动。淡金色的光晕从指尖渗出,像细小的沙粒,飘向墙面,融入裂缝。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剩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但这还不够。
他收回手,目光转向走廊尽头的病房。病房里躺着六位老人,皮肤上黑色的诅咒文字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他们的呼吸很微弱,心跳监测仪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嘀嗒声,像倒计时的秒针。
诅咒还剩三天。
傻根知道,自己用“补天手”勉强封住了诅咒向内脏的侵蚀,但这只是拖延。诅咒的根源不在肉体,而在“魂魄”——用九爷的话说,是“魂体上被刻了字”。要真正拔除诅咒,需要修补的不是肉体,而是魂魄上的“裂痕”。
可他从来没有试过修补“无形”的东西。
补天手,补的是“天裂”——地脉的裂缝、空间的断层、封印的破损。这些都是有“形”的,至少在傻根的感知里,它们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的破损处,他只需要找到线的断头,重新接上。
但魂魄……魂魄是什么形状?人心又是什么形状?
他不知道。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林晓和王小米匆匆走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征收组明天早上八点准时进场。”林晓在傻根身边坐下,声音低沉,“老支书争取到了最后一天缓冲,条件是我们要保证不闹事、不阻挠、积极配合。而且……”
他顿了顿:“刘科长点名要求你、阿默、还有我,明天必须在现场。说是需要‘当事人’确认文物迁移的细节。”
陷阱。赤裸裸的陷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三个“怪人”和征收捆绑在一起,让镇民把对征收的不满转移到他们身上。
王小米递过一个保温杯:“喝点水。你坐这儿多久了?”
傻根接过杯子,没喝。他的眼睛还盯着病房方向:“他们……在哭。”
“谁?”王小米问。
“那些老人。”傻根说,“他们的魂魄在哭。很轻,但一直在哭。”
林晓和王小米对视一眼。他们听不见,但相信傻根能“听见”。
“诅咒造成的?”林晓问。
傻根点头:“魂魄被刻了字,像被烙铁烙过。每次心跳,字就烫一次。所以他们痛,所以哭。”
他忽然站起身,走向病房。林晓和王小米连忙跟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声音。六张病床并排摆着,老人们闭着眼,表情痛苦,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紧皱着。他们的子女或坐或站在床边,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发呆。
傻根走到李老栓床前。李老栓的儿子抬起头,眼睛红肿:“李叔……我爸他刚才又抽搐了,医生加了药才稳住。”
傻根没说话。他伸出手,悬在李老栓额头上方三寸处。淡金色的光晕再次从掌心渗出,但这次不是飘向某个具体的地方,而是像薄雾一样笼罩住李老栓的头部。
几秒钟后,傻根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用力过度的颤抖,而是某种……共鸣。仿佛他的手触碰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那东西在震动,在哀鸣,在传递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里……”傻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有个洞。”
“什么洞?”林晓问。
“魂魄的洞。”傻根说,“诅咒的文字不是刻在表面,是……挖了个洞,把字塞进去。所以拔不掉,一拔就连着魂魄一起撕开。”
他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手掌的光晕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我能补洞。但需要……需要‘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