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下得黏稠，像混了铁锈的灰浆，一绺一绺挂在泰晤士河上空。伦敦塔的石墙被泡得发黑，那种黑不是阴影，是石头吸饱了水汽后透出的、棺材板似的深色。
陈末从传送阵踏出来时，正好看见第一道金光落下。
不是闪电，是更沉的东西——从云层深处笔直戳下来，砸在塔楼的白塔尖上。光柱散开，里面走出一个人影：银甲，蓝披风，手里挂着把剑，剑尖杵地。人影不实，半透明，像全息投影但更……重。重得空气都往下沉。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十二道光，十二个人。
他们在塔顶围成一圈，剑尖朝外，组成个沉默的、缓慢旋转的阵。雨打在盔甲上，不滑落，而是凝成水珠挂在甲片上，亮得像眼泪。
全世界都在看这场直播。
梅林出现在塔下的观景台时，穿得像个刚从古董店出来的教授——深蓝色天鹅绒长袍，尖顶帽檐滴水，手里拄根橡木杖。杖头雕着条盘踞的龙，龙眼是两颗暗红色的宝石。
他抬头看了眼塔顶的骑士虚影，然后转向镜头，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先生们。”英语，老派到像上世纪黑白电影里的腔调，“容我宣布：亚瑟王及其圆桌骑士团的遗产，已于今日……完整继承。”
雨声盖不住他声音里的某种东西。不是喜悦，也不是骄傲，是更复杂的——如释重负？还是……某种决绝？
“因此，”梅林继续说，“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将保持绝对中立。不参与任何联盟，不介入任何文明竞赛，不提供也不接受任何军事援助。”
他顿了顿，橡木杖在地面轻轻一磕。
“我们只做一件事：守护这座岛，以及岛上的人。直到……末日过去，或者末日把我们带走。”
直播评论区炸了。
各种语言的弹幕疯狂滚动，大部分是骂的：“叛徒！”“胆小鬼！”“西方完了！”
陈末站在人群外围，没说话。他在看梅林的眼睛——那双藏在皱纹深处的、灰蓝色的眼睛，里面有种他熟悉的东西：疲惫。是那种活得太久、看得太多之后的倦。
通讯器传来秦部长的声音，压得很低：“陈末，先别露面。看看反应。”
陈末点头，退到一堵石墙后面。雨打在他肩上，很快渗进衣料，冷得刺骨。
然后自由之火的反应来了。
不是官方声明，是条推特——这疯子现在连白金汉宫的面子都不给了。配图是张黑白照片：二战时的伦敦大轰炸，废墟，火焰，一个孩子在哭。
配文：
“中立？1940年你们也说要中立，然后希特勒的炸弹就来了。”
“现在，断供。所有输往英国的能源、粮食、药品，即刻停止。”
“要么跪着活，要么站着死。选。”
发完三分钟，美国能源部的官方账号转发，盖了章。
英国那边，推特下一片死寂。
然后梅林回了。
也是推特，没配图，就一行字：
“我们有能源。”
“猜猜哪来的？”
下面附了段十秒视频。
视频拍的是某个核电站的控制室。不是普通核电站——屏幕上的数据流快得看不清，但核心参数栏里那几个数字，陈末认得。
输出功率：37.8吉瓦。
堆芯温度：1.2亿度。
灵能转化效率：94.3%。
这三个数字连在一起，地球上只有一种东西能做到：核聚变反应堆的灵能增强型变种。而且是……华夏上周才完成理论验证的第三代设计。
视频最后定格在一张结构图上。
陈末盯着那张图，呼吸停了。
80%相似度。
不，81.3%。他脑中的模拟器瞬间完成了比对——反应堆的核心腔体设计、磁场约束环的拓扑结构、灵能-热能转换模块的接口协议……全是华夏技术树里的东西。
但有些细节改了。改得很精妙，像是知道原设计的缺陷在哪里，特意绕开了。
像是……内行人干的。
陈末拨通梅林的加密频道。接通时，背景音里有风声，还有钟声——大本钟在整点报时。
“陈末先生。”梅林先开口，“我猜您会打来。”
“技术哪来的？”陈末的声音很平，平得他自己都陌生。
“买的。”
“向谁买？”
“一个……中间人。”梅林的语气有点怪，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三个月前，通过七个加密跳板联系上我们。说手里有能‘改变文明格局’的东西，问我们要不要。”
“你们就要了？”
“当时我们在研究圆桌骑士团的唤醒仪式，缺能源。常规核电站供不起那种级别的灵能消耗。”梅林顿了顿，雨声大起来，“他开价很低。低到……像白送。”
“代号。”陈末说。
梅林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末以为通讯断了，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
“烛龙。”
陈末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死紧，血都泵不上来。
“灵能签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交易时的灵能签名，你们有记录吗？”
“有。但被加密了七层，我们破解了六层，最后一层……”梅林叹气，“需要‘国运系统’的根密钥才能解。我们试过所有已知的破解算法，没用。”
国运系统的根密钥。
全华夏，有权限接触那东西的人——
陈末脑子里闪过一张名单。
秦卫国（部长级权限）。
他自己（临时最高权限）。
林默（技术总监级权限）。
周强（安保主管级权限）。
雷鹰（龙组指挥官权限）。
还有……不超过五个藏在幕后的元老，名字保密，但确实存在。
十个人。
最多十个。
其中一个，是烛龙。
“陈末先生。”梅林的声音把他拽回来，“有件事……我觉得您该知道。”
“说。”
“三个月前的那次交易，中间人提了个奇怪的要求。”梅林的语速变慢，像在斟酌每个字，“他要我们……在技术部署完成后，向全世界公布两件事。”
“哪两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