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盘膝坐在阳台上,天还没亮透,远处楼宇的轮廓在灰蓝的天色里像蹲着的巨兽。
掌心托着那截锈竿,闭着眼,能感觉到竿身里细微的脉动,像沉睡动物的心跳。金色暖流从丹田抽出来,顺手臂经络往下走,注入竿节时发出滋滋轻响,像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系统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养器进度百分之三点一。宿主,你这效率跟老牛拉破车似的。要不用块灵石?抠抠搜搜留着能下崽啊?”
林枫没睁眼:“灵石留着冲关。古战场里多一分实力多一条命。”
“行吧,你抠你有理。”系统嘀咕,“本系统接着休眠了,没事别喊,有事……尽量也别喊。”
林枫嘴角动了动,继续温养。
这七天他像上了发条,做了四件事。
第一件,接父母回家。父亲林建国从医院出来时,腿还是瘸的,但腰杆挺得笔直。母亲拎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脸盆毛巾,走在后面,时不时伸手想扶,父亲甩开,闷声说:“不用。”
林枫用玉佩里陈九残留的魂丝能量,混合苏博士调制的营养剂,给父亲做了三次“固本”。最后一次做完,父亲坐在沙发上,突然抬起右腿,膝盖弯曲,伸直,再弯曲。动作很慢,但没抖。
母亲在厨房切菜,刀停在半空,回头看着,眼圈红了,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切,切得咚咚响,比平时用力。
前天晚饭,母亲炖了山药排骨汤,盛汤时舀了满满一勺肉堆在林枫碗里。父亲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忽然说:“小枫,你这趟出去,要几天?”
“七天。”
“哦。”父亲夹了块排骨,放嘴里嚼,嚼了很久,“早点回来。你妈……晚上睡不踏实。”
林枫嗯了一声,埋头喝汤。汤很烫,烫得他眼眶发热。
第二件,研究掌柜给的小册子。
册子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前九页地图画得粗犷,昆仑西脉死亡谷的地形像一张扭曲的脸,三个红圈标在脸颊、额头、下巴位置,旁边小楷注解:“裂魂风,蚀骨雾,迷踪林。”
中间九页杂记,笔迹各不相同。有一段让林枫看了三遍:“初入谷,闻鲸歌,同队七人皆恍惚,唯余幼时失聪一侧耳,幸免。后退三里,歌止,见同行者面朝谷内,眼珠转动,各自言语,似与人交谈。余以符击之,醒,皆不记前事。”
最后九页是禁忌。最末一页就一行字,墨迹深得渗进纸背:“莫寻歌声源,莫信同行人,莫回头,莫停步。”
第三件,整理装备。
冷锋送来的战术背包是军绿色,防水,侧面有挂扣。林枫把东西一件件放进去:单兵口粮、净水片、急救包、强光手电。那柄特制军刀抽出来看了看,刀刃刻的符文在灯光下泛起青芒,苏博士说能破开低级能量防护,他信。
青禾私下塞给他一个金属圆盘,巴掌大,沉甸甸的。“定位信标,”她说,“古战场里空间乱,常规定位没用。这个靠灵能波动感应,五十公里内有效。但省着用,充一次电撑八小时。”
林枫把自己的东西也塞进去:两块下品灵石、三粒凝气丹、掌柜的册子、陈九玉佩、温养了七天的锈竿。
第四件,试了一次定向垂钓,目标锁定“古战场相关”。
消耗五点锚点,鱼线沉进虚空,拽了半小时,拉上来一块青铜碎片。巴掌大,边缘不规则,表面腐蚀得坑坑洼洼,但能看出曾刻着图案——半张人脸,嘴巴大张,像在嘶吼。
苏博士用仪器扫过后,脸色凝重。“碎片年代至少三千年。残留能量读数很怪,不是灵气也不是怨念,更像……某种‘呐喊’的余波。这玩意儿别带进古战场,可能引来麻烦。”
林枫把碎片锁进了龙卫基地的隔离箱。
七天眨眼过完。
今天就是第七天,古战场开启的日子。
林枫收功,锈竿在掌心转了转。竿身木纹比七天前润了些,触手不再冰凉,带上体温似的暖。重量好像轻了点,又好像没轻。
系统提示音响起:“养器进度百分之五点六,竿体基础灵性恢复。解锁被动效果:垂钓时小概率触发‘稳钩’,咬钩物不易脱逃。”
“就这?”
“宿主,这可是能通万界的竿子,你以为浇点能量就能开花?慢慢养吧,日子长着呢。”
林枫把竿子插回背包侧面特制的扣带里。手机震了,冷锋发来消息:“车到楼下。一小时后抵昆仑外围营地。苏博士有新发现,见面说。”
他拎起背包,走到父母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父亲均匀的鼾声,母亲翻身的窸窣声。他站了几秒,转身,轻轻带上门。
楼道灯坏了,声控的,踩一步亮一层。走到三楼时,灯没亮,黑暗里站着个人。
林枫停步,右手摸向腰间军刀。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是掌柜手下那个黑袍老妪。她拄着蛇头拐杖,干瘦得像随时散架,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锅底:“掌柜让老身带句话。”
“说。”
“古战场里,除了玄铁,还有一样东西你可能用得着。”老妪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纸边有烧灼痕迹,“‘养魂莲’,生在战场深处的‘死寂湖’,三百年一开花。花瓣能温养神魂,根治魂伤。陈九当年进去,一半为玄铁,一半为这花。”
林枫接过纸。纸上画着一朵九瓣莲花,花瓣淡金,莲心一点朱红,画得精细,连花瓣纹理都清晰。
“掌柜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你父亲中的蚀心蛊,伤身更伤魂。表面毒解了,魂伤未愈,三年内必生癔症,幻听幻视,最后疯癫。”老妪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肩膀耸动,“养魂莲能根治。但死寂湖那地方……历代记载,进去十个,出来半个。”
“半个?”
“出来的那个,魂没了,只剩空壳。”老妪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盯着他,“掌柜说,交易加一条:你若采到养魂莲,花瓣分他三片。他手里也有人需要救。”
“谁?”
“不该问的别问。”老妪转身,拄着拐杖往楼下走,身影没入黑暗前,又飘来一句,“小心独眼。他也会进战场,掌柜给了他别的任务。那老东西……心眼比莲蓬上的孔还多。”
楼道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林枫攥紧那张纸,纸边割得掌心生疼。
他走出单元门,冷锋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青禾坐在驾驶座,冲他招手。
上车,引擎发动。林枫系安全带时,青禾从后视镜看他:“刚才那老太太是谁?阴气森森的,像从坟里爬出来的。”
“送情报的。”林枫把纸折好收进内兜,“苏博士有什么新发现?”
“到了说。”冷锋坐在副驾,手里捧着平板,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营地那边,龙卫第三小队已就位。但昆仑西脉这几天不太平。”
“怎么?”
“三天前,牧民报告死亡谷半夜冒绿光,冲起十来米高,持续十分钟。昨天,地质站记录到异常地震波,震源深度三千米,地表没感觉。”冷锋划动屏幕,调出几张卫星云图,“云图显示,死亡谷上空有能量漩涡,直径每天都在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