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训练场上站了一夜。那根众生之竿插在他身边,竿上的名字在月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风吹过来,竿身微微颤动,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说话。他听不清说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在。那些名字,那些放不下的人,都在。
天快亮的时候,苏渔跑出来。她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有血丝。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的数据在跳。她跑到林枫面前,喘着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林顾问,有新发现。”
林枫转过身。苏渔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能量图谱。红的,蓝的,绿的。三条曲线,不是平的,是跳的。波峰很高,波谷很深,像心跳,也像呼吸。那些曲线从三天前开始波动,越来越剧烈。
“这是那扇门的能量监测数据。”她说。“从赫尔墨斯走后,一直在跳。不是平稳的,是波动的。像有人在敲门。夜里最明显,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波峰最高。”
林枫盯着那些曲线。“门不是关了吗?”
“关了。但门上的裂缝还在。”苏渔放大图像。那扇门的能量图谱上,有一条细线,不是闭合的,是断开的。像一道伤口,没有愈合。那条细线很细,但在图谱上格外刺眼,红色的,像血。
“赫尔墨斯留下的那条缝,没有消失。它还在。虽然比之前小了很多,但还在。那扇门关上了,但缝还在。就像门关上了,门缝还在。风能从门缝里吹进来。虚空的气息也能从门缝里渗进来。”
林枫看着那条细线。“能愈合吗?”
苏渔摇头。“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但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需要几百年。几百年里,那条缝一直在。一直在漏。就像水管裂了,水一直在滴。滴几百年,也能滴出一片湖。”
“漏什么?”
“虚空的气息。”苏渔调出另一组数据。“那些东西,就是被这些气息吸引来的。它们从虚空里来,闻到了同类的味道,就来了。就像鲨鱼闻到血,蜜蜂闻到花。它们在虚空里游荡了不知道多少年,终于找到了出口。”
林枫沉默。他想起赫尔墨斯的话。我留下的那条缝,引来了更多的东西。他说的对。那条缝还在,那些东西就会来。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能补上吗?”他问。
苏渔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渔夫知道。但他不在了。他的竹简里没有提怎么补缝。也许他知道,但来不及写。也许他写了,但那一页丢了。”
林枫看着那根竿。竿上的名字在晨光里闪着光。那些名字,有的是他认识的,有的是他不认识的。但他们都相信渔夫,也相信他。他伸出手,握住竿。竿很沉,很凉。那些名字在他手心里发烫。
“渔夫前辈,你说,众生之念,可破万法。那众生之念,能补这条缝吗?”
竿上的名字亮了一下。像在回答。
冷锋从指挥中心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他的脸很白,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军装还是那件,袖口磨得发白。他走到林枫面前,把平板递过来。
“刚收到的消息。希腊那边,冥界使者又发话了。”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一个人站在雅典卫城前面,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骷髅面具。他的手举着骨杖,杖头是骷髅头,眼睛是红色的,在晨光里闪着光。他的黑袍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的白骨。肋骨,脊椎,手骨。他的身体是骷髅,但能动,能说话。
他开口说话,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铁皮。那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很刺耳,让人后脊梁发麻。
“人类,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三个月后,冥王将降临人间。届时,所有不臣服者,都将被拖入冥界。你们的灵魂,将永远在黑暗中哭泣。你们的骨头,将变成我的士兵。你们的血肉,将喂饱我的野兽。”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眼睛盯着镜头。那眼睛是红色的,像两团火。
“除非,你们把那块石头送来。那块能打开虚空的石头。把它献给我,我就放过你们。否则,我会亲自来取。到时候,死的不只是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朋友,你们认识的所有人。”
视频结束。屏幕黑了。
林枫盯着那个骷髅面具。“他在找界石。”
冷锋点头。“他也在找你。他派来的人,已经在边境活动了。三天里,我们截获了五批。有的是从希腊过来的,有的是从土耳其过来的,有的是从叙利亚过来的。他们不要命,一波一波往前冲。死了也不退。”
林枫把平板还给他。“他们什么时候到?”
冷锋调出数据。“已经在路上了。昨天夜里,边境监测到大批异常能量波动。至少五百个。它们不躲,不藏,直接朝国境线走过来。天亮的时候,已经到河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