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从希腊回来的那天夜里，林枫一个人坐在训练场上。火墙在远处烧，白色的，很亮，把半边天都照红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黑。界石在手里，很暖，那些光点在闪。黑子和小青躺在口袋里，两颗珠子靠在一起，一黑一绿，亮着光。众生之竿插在他身边，竿上的名字在火光里闪着暗金色的光。风吹过来，竿身微微颤动，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他在等。等周远回来。
直升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林枫站起来，朝停机坪走去。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他衣角乱飞，沙子打在脸上，生疼。舱门打开，周远跳下来。他的作战服上有一个黑印，在胸口的位置，像被火烧过的。他的脸很白，嘴唇干裂，眼睛里有血丝。左肩肿了一块，衣服都绷紧了。
林枫走过去。“受伤了？”
周远摇头。“皮外伤。他的骨杖打了一下肩膀，黑光照了一下胸口。不碍事。”
林枫看着他胸口的黑印。“疼吗？”
周远想了想。“不疼。但很凉。像冰块贴在身上。”
冷锋从指挥中心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他的脸很白，眼睛里有血丝。看到周远，他快步走过来。
“见到了？”
周远点头。“见到了。他在雅典北边五十公里的山上，有一个祭坛。祭坛上堆满了尸体。他要在下个月的月圆之夜举行献祭。到时候，他会打开冥界的大门，把冥王放出来。”
冷锋沉默了几秒。“多少人？”
周远想了想。“不知道。几千，几万，也许更多。他每天都在造。骨人，傀儡，活死人。没有痛，没有怕，只会往前冲。死了也不退。”
冷锋转身，朝指挥中心走去。林枫和周远跟在后面。
指挥中心里，苏渔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标着很多红点。西方的，密密麻麻。看到周远进来，她抬起头。
“你受伤了？”
周远摇头。“没事。”
苏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按在他胸口的黑印上。黑印很凉，她的手在发抖。
“这是冥界使者的力量。黑光打中的地方，会留下印记。如果不处理，会慢慢扩散。扩散到心脏，人就死了。”
林枫看着她。“能处理吗？”
苏渔想了想。“能。用界石的光。界石的光能驱散黑雾，也能驱散这个印记。”
林枫掏出界石，放在周远胸口。界石亮了，乳白色的光从石头里涌出来，钻进周远的身体里。黑印在光里变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周远长出一口气。
“不凉了。”他说。
林枫把界石收起来。“去休息。”
周远点头，转身走了。
林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火墙。火在烧，很亮。他看了很久。
“冷队。”
冷锋走过来。“嗯。”
“月圆之夜，还有多久？”
冷锋调出日历。“二十三天。”
林枫沉默。二十三天。冥界使者要在二十三天后打开冥界的大门。到时候，冥王会降临人间。那些骨人，傀儡，活死人，会从地底爬出来，淹没一切。
“来得及吗？”林枫问。
冷锋想了想。“不知道。但得试试。”
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对讲机，开始下令。
林枫走出指挥中心，站在训练场上。火墙在远处烧，很亮。他把众生之竿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竿很沉，那些名字在他手心里发烫。
“渔夫前辈。”他轻声说。“你说，众生之念，可破万法。那众生之竿，能钓起冥王吗？”
竿上的名字亮了一下。像在回答。
他正要转身，界石突然烫了一下。不是热，是烫。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低头看，那些光点在闪，很快，很急。星图里，有一个光点在亮。不是红点，是金色的。很小，很弱，但确实存在。它从西方飘过来，越来越近。
林枫盯着那个光点，心跳加速。那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它在找他。
光点飘到基地上空，停了。然后它落下来，落在林枫面前。是一道声音。没有画面，只有声音。很轻，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的人。
“林顾问。”
林枫愣住了。“赫尔墨斯？”
那声音笑了。笑声很冷，像冰。
“你还记得我。”
林枫握紧界石。“你在哪？”
“在门后面。”赫尔墨斯说。“在虚空里。你关上的那扇门，还记得吗？我留了一条缝。那条缝，还在。我就在缝后面。”
林枫盯着那个光点。“你想干什么？”
“想告诉你一件事。”赫尔墨斯的声音变得严肃。“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把我赶走了，就没事了？你错了。我留下的那条缝，引来了更多的东西。冥界使者，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别的。北欧的，埃及的，南美的。它们都在路上。”
林枫沉默。
“你知道它们为什么来吗？”赫尔墨斯问。
“因为那条缝。”
“对。那条缝，是通往虚空的通道。虚空里有它们想要的东西。力量，灵魂，身体。它们闻到了味道，就来了。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林枫握紧界石。“怎么才能堵上那条缝？”
赫尔墨斯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渔夫知道。但他不在了。不过，他留下了一样东西。那根竿。不是你手里那根。”
林枫低头看着众生之竿。“这是什么？”
“那是众生之竿。渔夫用那根竿钓起了那些东西。但他还有一根竿。真正的竿。那根竿，能钓起任何东西。包括虚空本身。”
林枫心跳加速。“那根竿在哪？”
“在海里。在最深的地方。你找到的那根众生之竿，是钥匙。用它才能打开那根竿的封印。”
林枫看着手里的众生之竿。“怎么打开？”
赫尔墨斯笑了。“用你的心。用你放不下的人。用你想保护的东西。渔夫说，众生之念，可破万法。你把众生之念灌进去，封印就开了。”
光点暗了。赫尔墨斯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走了。那条缝还在。那些东西还在路上。你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