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界的天空永远是灰的,像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脏玻璃。太阳挂在上面,像一块发白的硬币,没有一点温度。风大得能把人吹跑,沙尘打在脸上像刀子割。
林枫站在废墟上,脚下是碎砖和钢筋,耳边是风声和远处废墟里传来的金属摩擦声。那些半塌的大楼歪歪斜斜地立着,像一排排墓碑。楼的外墙早就没了,露出里面的钢筋骨架,锈迹斑斑,有些已经断了,悬在半空,风一吹就晃。
他掏出通讯器联系薇拉。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很刺耳,像有人在刮铁皮。他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遍。还是沙沙声。他深吸一口气,又拨了一遍。这次通了。
“薇拉,我来了。”
“老地方?”她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但那股子利索劲儿一点没变。
“对。来拉人。打大仗。”
“多少人?”
“越多越好。”
“等着。”
林枫挂了通讯器,靠在半截断墙上等。墙是砖砌的,很旧,砖缝里长着草,草是黄的,枯的。他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是周远塞给他的,说提神。他平时不抽,但这会儿实在累了。连着跑了修真界和高武界,界石的能量都耗了大半,那些光点也暗了不少。
等了不到半小时,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不是那种平滑的引擎声,是那种喘着粗气、随时会熄火的声音,像一头老牛在拉犁。
一辆破越野车从废墟里钻出来。车身锈得掉渣,到处是补丁,补丁的颜色和车身不一样,深一块浅一块。车门不是原装的,是用铁皮敲出来的,上面还有弹孔。车顶上绑着几根天线,歪歪扭扭,用铁丝勒着。轮胎磨得快平了,但还在拼命转。
车停在林枫面前,扬起一片灰尘。
薇拉跳下车。她穿着一件大号的工装,袖子挽了好几道,裤腿也挽着,像小孩穿大人的衣服。头发用铁丝随便扎着,脸上全是机油,左脸颊上一道黑印,从眼角一直抹到下巴。但她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扫了林枫一眼,又扫了他身后一眼。
“就你一个人?”
“还有人。在路上。”
薇拉没多问,转身朝车上吼了一嗓子。“下来!”
十几个机械师从车上跳下来,个个背着工具箱,手里拎着设备。他们的工装也破了,脸上也脏,但眼神都跟薇拉一样,又亮又硬。有男有女,都年轻,都瘦,但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最前面那个小伙子,看起来不到二十,脸上还有青春痘。他背着一个比他腰还宽的工具箱,箱子上的铁皮都凹了,用胶带缠着。他站在薇拉身后,眼睛盯着林枫,带着点好奇,也带着点紧张。
薇拉转过身,朝林枫走过来。
“天国主机最近很安静。”她说。“它好像在等什么。我们能走几天。”
林枫看着她。“你们愿意跟我去?”
薇拉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犹豫,没有算计,只有两个字——爽快。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道机油印子跟着往上翘,像月牙。
“你答应过会来,我也答应过会去。”
她转身朝那些机械师一挥手。“上车,走了!”
没人问去哪,没人问打谁。全都跳上车,动作利索得像演练过一百遍。工具箱磕在车身上,咣当咣当响。那个年轻小伙子爬上车的时候,工具箱太重,身子歪了一下,旁边一个女机械师一把拽住他,把他拉了上去。
薇拉最后一个上车。她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回头看了林枫一眼。
“你开车还是我开?”
林枫看了一眼那辆破车。“你开。我不认识路。”
薇拉钻进驾驶室,发动引擎。车子咆哮着掉头,朝废墟深处开去。林枫跟在后面,界石在手里发烫。黑子从口袋里探出头,亮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车子在废墟间穿行,颠得厉害。没有路,只能在碎砖和钢筋之间找空隙。车轮碾过碎玻璃,嘎吱嘎吱响。车身摇摇晃晃,像随时会散架。林枫抓着车顶的扶手,看着窗外。那些倒塌的大楼从车窗外掠过,一栋接一栋,像一排墓碑。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车子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前。
工厂很大,占地有好几个足球场。围墙倒了大半,只剩下几截断壁,上面还残留着“安全生产”几个字。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厂房的屋顶塌了,露出里面的钢架。钢架上挂着一些东西,看不出是什么,在风里晃。
但有几间厂房还立着,屋顶破了好几个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光斑。薇拉把车停在一间相对完整的厂房前,跳下车。
“到了。”
林枫跟着下车。厂房门口堆着各种零件,有新的,有旧的,有拆开的,有还没装的。地上铺着木板,木板上放着工具,扳手、钳子、螺丝刀,排成一排,很整齐。
薇拉推开铁皮门,走进去。
里面很暗,但很热闹。
几十个人挤在一起,有的在修东西,有的在做饭,有的在哄孩子。地上铺着木板和旧布,算是床。墙上挂着各种工具,排成一排,很整齐。角落里堆着零件和机器,有的拆开了,有的还没装。
几个孩子在地上跑来跑去,笑声在厂房里回荡。他们穿着大人的衣服改的小衣服,有的袖子太长,有的领口太大。有一个小女孩抱着一个布娃娃,那布娃娃是用旧袜子做的,脸上用笔画着眼睛和嘴巴。
看到薇拉回来,几个人围上来。
“薇拉,这是谁?”
“朋友。”薇拉说。“从外面来的。”
那些人看着林枫,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警惕。一个老人走过来,拄着拐杖,背很驼。他眯着眼看了林枫很久,然后点点头。
“外面来的?外面什么样?”
林枫想了想。“有太阳。”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
“有太阳就好。”
他拄着拐杖走了。
薇拉带着林枫走到厂房角落,那里用旧布隔出一个小空间。地上铺着几块木板,算是床。木板上铺着一条旧毯子,洗得发白,但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