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回到宿舍后，没有躺下，而是把渔夫的手记又翻了一遍。竹简摊在桌上，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窗外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屋里只有台灯的光。台灯是旧的，灯罩歪了，光从一边漏出来，照在墙上，投出一个圆形的光斑。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片空白还在。界石照出来的那些字已经隐去了，但刻痕还在。他伸出手，用指尖摸着那些凹痕，一笔一画，像在摸一个人的脸。
“守门人。”他念出这三个字。
界石烫了一下。那些光点在闪，不是乱闪，是有节奏的闪。一下，一下，很稳。像心跳，也像在回应他。黑子从口袋里爬出来，悬在半空，亮了一下，又落回去。小青和大黑也跟着亮了一下。三颗珠子像是在说：我们听到了。
林枫站起来，把竹简收好，放进抽屉里。他拿起众生之竿，扛在肩上，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灯亮着，照得地板反光。他走得很急，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走到训练场上，周远还在跑步。一圈一圈，永不停歇。他的脸上全是汗，但脚步很稳。看到林枫出来，他停下来，跑过来。
“林顾问，又怎么了？”
林枫把竿递给他。“再拿一次。”
周远接过去，扛在肩上。竿上的名字在他手心里发烫，他低头看着那些名字，冷锋、周远、陈岩、薇拉、赫菲斯托斯。他的手指在“周远”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摸了摸。
“还是烫。”他说。“比上次更烫。”
林枫接过竿，插在地上。“它在认你。众生之竿不只是我的，也是你们的。谁拿着它，它就认谁。渔夫用了三千年，守门人用了三千年。现在它认你了。”
周远看着那根竿。“守门人是谁？”
林枫把界石掏出来，星图投影在空气中。那个金色的光点在跳动，三短，三长，三短。SOS。有人在求救。
“他叫守门人。是渔夫的故友。三千年前，渔夫封住了那扇门，他留在了门后面。一个人。守了三千年。”
周远盯着那个光点。“三千年？一个人？”
林枫点头。“一个人。在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他。”
周远沉默了几秒。“那他现在还在？”
林枫点头。“还在。他在发信号。在等我们。”
周远把刀从腰间抽出来，插在地上。刀插进土里，立住了。刀上的符文还亮着，金色的，很亮。
“那还等什么？走。”
林枫摇头。“不是现在。月圆之夜，门最薄。还有两天。”
周远把刀拔起来，插回腰间。“两天。够了。我去磨刀。”
他转身，朝铁匠铺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顾问，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一个人扛。那边不是一个人能扛的事。渔夫扛了三千年，守门人扛了三千年。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不是一个人。”
林枫看着他。周远的脸很白，眼睛很亮。他的胸口有一道疤，是骨刀留下的，现在还在。他摸了摸那道疤，笑了。
“这道疤是替你挨的。值了。”
他转身，走了。
林枫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来，旗在飘。赫菲斯托斯的火在烧，白色的，很亮。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指挥中心走去。
冷锋正站在屏幕前，盯着那些红点。红点已经很少了，稀稀拉拉的，像快要灭的灯。他的左臂上那道疤还很明显，是骨刀划的。他每天都会看那些红点，看那些数据。他不放心，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决定了？”
林枫点头。“决定了。两天后，月圆之夜，出发。”
冷锋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手表，银色的，表盘上有一道裂纹。他弟弟的。那块总是慢五分钟的手表。
“带着。”
林枫看着那块手表。“冷队……”
“别说了。”冷锋打断他。“我弟弟走了，他的表我留了五年。现在给你。你带着它，就当我也去了。”
林枫拿起手表，戴在手上。表盘很凉，贴在皮肤上，很舒服。秒针在走，一格一格，慢五分钟。他摸了摸表盘上那道裂纹，那是骨刀砍的。那天冷锋在东海岛上，这块表救了他一命。骨刀砍在表盘上，表盘碎了，他的手保住了。
“我会活着回来的。”林枫说。
冷锋点头。“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