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时,他并不相信那个温和执着的少年能走上如此极端且沉重的道路,再加上他正沉迷于在克里珀的筑墙大业中“感受存护的厚重”(主要是看热闹),便将那丝感应当成了错觉,未曾深究。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
仙舟……那个他曾率领起航,又最终选择离开的地方;那个有他熟悉的景、熟悉的人(或曾经熟悉),也有无数恩怨纠葛的地方。
或许,是该回去看看了。
不是以“前统领”或“七皇子”的身份,仅仅是一个过客,一个……怀旧的旅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滋长。
凭借漫长岁月积累的人脉和手段(以及一点点欢愉命途带来的“好运”),苏辰几经辗转,终于拿到了苍城仙舟的大致星图坐标。
他没有选择直接联系任何一艘仙舟,而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星际旅人,搭乘着一艘老旧的货船,经过了数次中转,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前往苍城仙舟的旅程。
……当苏辰真正站在苍城仙舟的“土地”上时,眼前所见,却并非预想中仙舟应有的繁华与生机。
断壁残垣。
目之所及,尽是破碎的甲板、扭曲的金属结构、熄灭的能量管道。
巨大的仙舟舰体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伟力从内部撕裂、掏空,只留下一个冰冷、死寂的金属坟墓,漂浮在荒芜的星域中。
曾经川流不息的航道空空荡荡,曾经灯火通明的街区化作黑暗的废墟,只有零星的应急光源,如同鬼火般在废墟深处明明灭灭。
这里,是苍城仙舟的残骸。
星历6300年,被活化行星「噬界罗睺」吞噬后的遗骸。
苏辰漫步在这片巨大的坟墓中,脚步落在积满宇宙尘灰的金属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偶尔,他能看到一些相对完整的建筑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曾经的店铺、住宅、广场……他甚至在一处半塌的街角,看到一块熟悉的招牌,上面写着某种仙舟古语的店名,他曾在那家店买过一壶酒,听老板吹嘘过祖传的酿造手艺。
如今,招牌锈蚀,店铺只剩框架,老板和酒香,早已湮灭在时光与灾难之中。
他怀中,抱着一柄剑。
剑身从中断裂,断口参差不齐,仿佛被巨力硬生生崩碎。
剑格处隐约可见古篆“太阿”二字。
这是他那柄随他离开古国,征战星海,最终在苍城陨落之战中,与强敌碰撞而折断的佩剑。
这是他见证毁灭的第三艘仙舟。
岱舆殉爆于视肉,圆峤消失于未知,而苍城,则葬身于噬界罗睺与丰饶令使倏忽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