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端着一杯清茶,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当温梨看过去的时候,秦肆也恰好抬起眼。
四目相对。
秦肆的嘴角似乎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随后,他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极其隐蔽地扔进嘴里,嚼碎。
“那丫头是谁?”秦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并没有看秦肆,而是死死盯着正向这边走来的温梨。
确切地说,是盯着温梨的额头。
在系统的【局部视觉干扰】作用下,秦老爷子眼中的温梨,额角碎发下隐约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梅花胎记。
那是故人的印记。
秦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温梨即将走到主桌前时,宴会厅侧面的落地窗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玻璃震颤。
原本应该被驱逐的林婉婉,不知道从哪里翻过了围墙,头发散乱,裙摆被玫瑰花刺挂得破破烂烂,像个疯婆子一样冲进了花园,隔着玻璃对着大厅里的温梨嘶吼。
保安很快冲过去制住了她,但晚宴的门为了通风开着一条缝,林婉婉歇斯底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她是骗子!她是聋子!她根本听不见!”
林婉婉拼命挣扎着,脸贴在玻璃上挤压变形,眼神怨毒,“温梨!你这个残废!你敢摘下你的助听器吗?让大家看看你这幅残缺的样子配不配站在这里!”
大厅里一片哗然。
原本只是好奇的目光,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
在这个圈子里,身体残缺往往意味着基因缺陷,是被排斥在核心利益圈之外的。
“听力障碍?”
“难怪刚才一直不说话。”
“秦家这种场合,怎么会让一个残废混进来……”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温梨站在人群中央,神色未变。
她缓缓抬起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摘下了左耳那只刚换上不久的助听器。
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右耳里模糊的嗡鸣。
林婉婉在外面狂笑:“看吧!她摘了就什么都听不见了!这种低贱的残废……”
温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连上了大厅的蓝牙音箱。
“我是听力不好。”
温梨开口了,声音清冷,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这并不影响我听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半小时前,林小姐在后台休息室的那通电话。”
手指轻点屏幕。
刚才通过“数据暗径”截获的音频文件,通过环绕立体声音响,清晰地在每一个角落炸响。
“……爸,那个财务搞定了吗?只要把那一千万的亏空算在温梨那个死丫头头上,秦家这边的投资款一到,我们就立刻填平……”
林婉婉的声音,尖刻、贪婪,与此刻玻璃窗外那张扭曲的脸完美重合。
大厅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窗外的林婉婉,又看了看站在中央、脊背挺得笔直的温梨。
林婉婉的狂笑僵在脸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够了。”
一直沉默的秦肆突然站起身。
他放下茶杯,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温梨身边,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大半刺眼的灯光。
“既然大家都听到了,”秦肆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已经被保安死死按住的林婉婉身上,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那就介绍一下。温梨小姐,是我特聘的首席网络安全技术顾问。”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温梨手中握着的助听器,眼神微暗,“至于听力……那是工伤。谁敢有意见?”
全场鸦雀无声。
秦太子的“工伤”二字,直接把温梨划进了秦家的保护圈。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秦老爷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温梨面前。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乎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孩子。”
秦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钥匙。
那是一把古铜色的钥匙,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铜绿,样式古老得不像是这个年代的产物。
但在温梨眼中,这把钥匙的齿痕,竟然与系统任务面板里那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亿万资产线索】拼图,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拿着。”秦老爷子把钥匙塞进温梨冰凉的手心,语气沉重得像是在托付某种宿命,“后山那个档案库,封了二十年了。既然你回来了……去看看吧。”
温梨握紧了那把带着老人体温的钥匙,冰冷的铜锈硌得掌心生疼。
她能感觉到,秦肆在看到这把钥匙的瞬间,原本漫不经心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把钥匙背后,藏着的恐怕不仅仅是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