镁光灯和赞誉声潮水般涌向“奇点文化”和陆然时，城市的另一端，星耀传媒大楼高层的一间小会议室里，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陈宇坐在长桌末位，脸色在顶灯惨白的光线下泛着不健康的青灰。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会议桌首席空着，两边坐着他的经纪人、宣传主管，以及一位公司艺人管理部的副总监。空气凝固，只有副总监翻阅文件时纸张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啪。”
副总监将一份文件推到陈宇面前，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陈宇，这是公司对你下一季度的资源调整计划，你看一下。”
陈宇没动，只是死死盯着文件封面那几个冰冷的黑体字：《艺人陈宇Q3-Q4发展建议与资源缩减说明》。
经纪人硬着头皮，拿起文件快速扫了几眼，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张总，这……这缩减幅度是不是太大了？原本谈好的《潮流之声》常驻嘉宾，还有两部S级网剧的男二备选，全都……”
“全都取消了。”副总监打断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这是综合评估后的决定。公司需要将有限资源，投入到更具市场潜力、形象更正面、与公司战略更契合的艺人身上。”
更具市场潜力？形象更正面？陈宇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几个月前，他还是星耀力捧的“国风新青年”，是《创意之王》的夺冠热门！现在，就因为他输给了陆然那个横空出世的怪物，就成了“缺乏潜力”、“形象需要调整”？
“是因为陆然，对吗？”陈宇猛地抬头，声音嘶哑，眼睛里有血丝，“公司觉得我比不上他，所以要把给我的资源，拿去喂别的‘潜力股’？”
副总监皱了皱眉，似乎嫌他太不体面：“陈宇，注意你的措辞。公司决策是基于整体市场和艺人表现的客观分析。陆然现在的影响力和社会评价，确实是你暂时无法比拟的。与其在他已经形成绝对优势的赛道硬拼，不如……”
“不如把我雪藏？或者扔去拍那些不入流的网大？”陈宇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我为公司赚了多少钱？跑了多少通告？现在一句‘客观分析’，就想把我当垃圾扔掉？”
“陈宇！坐下！”经纪人吓得赶紧拉他，额头上冒出冷汗。顶撞高层，尤其是在失势的时候，无异于自绝后路。
副总监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陈宇，你的情绪很不稳定。看来公司安排的心理疏导课程，你并没有认真对待。既然如此，公司基于对你个人状态的担忧，决定暂停你未来三个月的一切对外活动，包括已签约的商演。你需要好好休息，调整心态。”
暂停活动？三个月？这在瞬息万变的娱乐圈，跟雪藏有什么区别？三个月后，还有谁会记得他陈宇？
陈宇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副总监收起文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经纪人追出去想再争取，却被门口的助理客气地拦住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宇和他的宣传。宣传是个年轻女孩，此刻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陈宇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漏气般的笑声。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华丽的吊灯。
“我完了，是不是？”他喃喃道，像是在问宣传，又像是在问自己。
宣传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都是因为他……陆然……”陈宇的眼神渐渐聚焦，但里面的光芒不是清醒，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应该是冠军，是顶流，是星耀的摇钱树！是他抢走了我的一切！风光，资源，还有……还有苏清雪的青睐！”
他想起比赛时，苏清雪看陆然那种欣赏、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眼神。那种眼神，从未给过他。嫉妒的毒蛇再次狠狠噬咬他的心脏。
经纪人垂头丧气地回来了，看到陈宇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宣传先出去。
“宇哥，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经纪人压低声音，试图安抚，“公司这边……我们再想办法。至少你还有一批死忠粉，基础还在。我们可以接一些……价格低点的商演，或者直播带货，先维持曝光，等风头过去……”
“直播带货？和那些过气网红一起喊‘家人们，三二一上链接’？”陈宇猛地转头，眼神狠厉，“我陈宇还没沦落到那个地步！”
经纪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也有些不耐烦了：“那你想怎么样？跟公司硬扛？你有那个资本吗？现在陆然如日中天，背后是墨影资本，连‘观复会’那种地方都递了帖子！我们拿什么跟他比？”
“比不了，那就让他也别想好过！”陈宇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浮现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狞色，“我不好过，他也别想舒舒服服当他的‘时代代言人’！”
经纪人心中一惊：“宇哥，你可别乱来！陆然现在不是比赛时的素人了，他背后有墨影，有官方背书，动他风险太大！”
“风险？”陈宇嗤笑一声，眼神阴鸷，“明的动不了，还不能来点阴的？他不是刚签了约，拿了投资，春风得意吗？你说，要是这个时候，爆出他刚拿了几千万投资，就立刻有‘税务问题’的传闻……就算最后澄清了，会不会也很恶心？会不会让那些想跟他合作的品牌心里犯嘀咕？”
经纪人倒吸一口凉气：“税务问题？这……这可不是小事，造谣犯法的！而且墨影的法务不是吃素的！”
“谁说是造谣了？”陈宇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扭曲的面容，“‘疑似’、‘传闻’、‘网友爆料’不行吗？找几个靠谱的‘财经博主’、‘业内秘闻’账号，用‘化名’、‘缩写’，把水搅浑就行。不需要实锤，只需要‘怀疑’的种子。墨影能澄清一次，能每次都这么及时吗？陆然那‘清高独立’的人设，经得起几次这种脏水？”
他看着经纪人犹疑不定的脸，语气带着蛊惑和胁迫：“老吴，我完了，你也别想好。我手上可还有不少‘东西’，关于公司，关于你……帮我这次，也是帮你自己。把事情做得干净点，用海外的服务器，找那些专门干这个的‘水军头子’，多转几道手。花多少钱，从我剩下的积蓄里出。”
经纪人老吴脸色变幻，权衡着利弊。他知道陈宇已经疯了，被嫉妒和不甘彻底吞噬。但陈宇的威胁也是真的，而且，如果操作得当，或许真能给陆然添点堵，让公司看到自己“维护艺人”的“价值”……
良久，老吴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我认识一个人，专门做这个，很隐蔽。但宇哥，这是最后一次。不管成不成，这事过后，咱俩……两清。”
陈宇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怨毒和即将释放的快意。
“好，两清。”
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城市楼宇，看到了“奇点文化”所在的方向。
“陆然，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他轻声自语，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仿佛摁灭的是某个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