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训兽师显然看穿了岩皮毒蟾的心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没有丝毫慌乱。
他缓缓抬手,解开腰间系着的一个陈旧皮质小包,指尖灵巧地打开袋口,从里面掏出了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
那东西约莫拇指大小,表面泛着油光,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李逸体内觉醒的【野性感知·残】立刻传来强烈反馈——一股精纯浓郁的血气扑面而来,带着妖兽特有的腥气,却又异常醇厚,绝非普通的妖兽肉块!
这是……某种妖兽的腺体?还是特殊器官?李逸心里疑惑,却不敢出声询问,只是死死盯着那小块暗红色物件,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对妖兽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老训兽师捏着那小块东西,缓缓蹲下身,轻轻放在身前的地面上,然后站起身,喉咙里再次发出几个短促而坚定的音节,同时右手握着骨刃,指向小溪下游的方向,姿态再明确不过:以此为代价,你立刻离开这里,不许再纠缠!
岩皮毒蟾的目光瞬间被地面上的暗红色物件牢牢锁住,昏黄的眼珠里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咕噜”声,背部的疙瘩都跟着躁动起来。它死死盯着那东西,又转头看了看老训兽师,似乎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设陷阱。
李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心里不停盘算:这东西真能让毒蟾退走?要是它拿了东西还动手怎么办?前辈会不会抛弃我独自脱身?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打转,却只能死死盯着场中动静,不敢有丝毫动作。
岩皮毒蟾犹豫了足足几息时间,那粗壮的四肢在原地微微挪动,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挣扎——一边是唾手可得的美味筹码,一边是眼前实力不明、能跟自己交流的人类,还有一旁那个看起来很好拿捏却运气极好的小子。
最终,贪婪还是压过了犹豫。
岩皮毒蟾低吼一声,硕大的头部微微低垂,不再看李逸和老训兽师,笨拙地挪动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走到那暗红色物件前,长舌一卷,便将那东西稳稳吞入腹中。
吞下东西后,它似乎彻底没了争斗的心思,看也没看两人一眼,转身便朝着小溪下游蹦跳而去,厚重的身躯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与潺潺水声中,连带着那股浓烈的腥臭气息,也渐渐消散在风里。
直到毒蟾的气息彻底远离,再也感受不到分毫,老训兽师才长长松了口气,那挺直的背脊微微放松下来,脸上也露出一丝疲惫。显然刚才的对峙,对他来说也并非轻松之事。
李逸也跟着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靠在歪脖子树上,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终于活下来了!要是没有这位前辈出手,自己今晚必死无疑!
这时,老训兽师才转过身,那双明亮如鹰的眼睛第一次正式看向李逸,目光锐利地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那眼神太过犀利,让李逸都忍不住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李逸立刻站直身体,从树后走出,对着老训兽师郑重抱拳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晚辈李逸,今日若非前辈,早已成为毒蟾口中之食!”
老训兽师没有立刻回应,他抽动了几下鼻子,像是在嗅闻什么,随即又仔细打量着李逸的状态,尤其是李逸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精光,以及身上隐约残留的、刚吸收过妖兽精血的微弱气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小子,”老训兽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用的是人类通用语,语气直接,甚至带着几分粗鲁,“你不是附近部落的人。一个人,元力境初期的修为,竟敢深夜跑到黑溪附近晃悠,还招惹了岩皮毒蟾这窝囊废?胆子不小,命也够大。”
他这话听着不客气,却并无太多恶意,更像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审视和评价。
李逸心念电转,快速判断着形势。对方实力远超自己,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在这荒野之中,对方的经验更是自己拍马都赶不上的。这种时候,隐瞒或说谎绝对是愚蠢之举,只会引来对方的反感,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定了定神,坦然开口,语气诚恳却又保留了分寸:“晚辈李逸,因故流落荒野,对这黑溪一带的情况一无所知,是误闯至此才招惹了那毒蟾,万幸遇到前辈,才捡回一条性命,再次多谢前辈解围。”
他只说流落荒野,却模糊了“因故”的具体内容,既不算说谎,也守住了自己的秘密。
“流落荒野?”老训兽师眉头微皱,又多看了李逸几眼,目光在他那身破旧却还算整洁的衣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冷哼一声,“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常年混荒野的。不过……你刚杀过妖兽,还炼化了妖血,气息杂乱未稳,倒是透着一股狠劲,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崽子强多了。”
好家伙,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不久前的经历!李逸心里一惊,对这位前辈的敬畏又多了几分,果然是老江湖,这点猫腻根本瞒不过他。
“前辈好眼力,只是晚辈侥幸罢了。”李逸没有否认,也没有过多吹嘘,态度谦逊。
“侥幸?”老训兽师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荒野之中,一次侥幸是运气,两次三次就是找死!小子,你接下来打算去哪?继续在这黑溪附近碰运气?我告诉你,今晚是岩皮毒蟾,明天可能就是更凶残的铁背鳄,后天说不定就是成群结队的黑水狼,你这点微末修为,不出三天,就得变成妖兽的口粮,连骨头都剩不下!”
他的话直白刺耳,却句句都是实话,戳中了李逸的软肋。李逸自己也清楚,独自在荒野闯荡,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死亡随时可能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