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太熟悉这股气息了——始皇八年,剿灭嫪毐叛党、清洗吕不韦势力时,咸阳城血流成河,那时的陛下,身上便弥漫着这般令人骨髓冻结的杀意!
文官队列首位,丞相李斯心头剧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微微抬眼,试图从皇帝脸上看出端倪,却只对上那双深不见底、宛若寒潭的眼眸,吓得他立刻低下头,心中飞速盘算近日政务可有纰漏,陛下为何突然震怒至此?
武将队列之前,通武侯王贲手按剑柄,肌肉紧绷,虽不似文官那般惊惧,但眼中亦充满凝重与不解。
中车府令赵高,侍立在玉阶之侧,始终保持着谦卑的躬身姿态。
此刻他头垂得更低,掩在袖中的手指却微微颤抖。
他是最接近皇帝的人之一,对这股杀气的感受也最为清晰。
那不仅仅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彻底背叛、窥见绝望未来后的癫狂与暴虐。
究竟发生了什么?
满殿公卿,位列大秦权力巅峰的这些人,此刻无不战栗,无人知晓那滔天杀意的根源。
嬴政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气息仿佛让大殿内的香炉青烟都为之一凝。
他没有理会阶下众人的惶恐,那双凌厉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鹰隼,缓缓扫过殿中一张张或熟悉、或恭敬、或畏惧的面孔。
李斯、赵高、冯去疾、冯劫、蒙毅……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一瞬,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深处是否藏着梦中那般悖逆的野心。
每一个被注视的人,都感到脖颈发凉,仿佛铡刀已悬于顶上。
最终,嬴政的目光越过前排的重臣,落在了大殿最末尾,那根蟠龙金柱旁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青年。
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着寻常公子制式的玄色深衣,无佩玉,无华饰。
身姿算得上挺拔,但站在一众或威武或儒雅的兄弟之间,显得格外不起眼。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对朝堂上的纷争毫无兴趣,也对自己父皇的震怒毫无察觉,更像是在……走神?
“赢辰。”
一个低沉、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臣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纷纷顺着皇帝的目光望去,看到那阴影中的青年时,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九公子赢辰?
那个宫女所生的儿子?
那个文不成、武不就,在博士宫学文时瞌睡,在校场演武时出丑,存在感稀薄到甚至有人会忘记始皇还有这么个儿子的赢辰?
陛下为何独独看向他?
莫非是这不成器的儿子,在什么地方触怒了天颜?
一时间,惊疑、诧异、不屑、怜悯、幸灾乐祸……种种目光,聚焦在那青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