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横扫六合、睥睨天下的霸气,那深邃如渊、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那即便静坐也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没错,这就是秦始皇嬴政!
绝非他人可以伪装或夺舍!
尤其是方才他发怒时,那如同实质的杀意和帝王威严,做不得假。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嬴政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因为自己今日那番关于郡县制的言论,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弦,从而产生了立自己为太子的念头!
当赢辰的目光,与嬴政那深邃的、带着审视、期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认可的目光相撞时,他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从那双千古一帝的眼眸中,看到了“真诚”。
那是一种孤独前行者忽然遇到知音的欣慰,是一种对继承自己理念之人的激赏,更是一种……仿佛卸下部分重担后的隐隐放松。
他是真的,想将大秦的未来,托付给自己?
或者说,至少此刻,他认为自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赢辰心中百感交集。
有震惊,有意外,有一丝被认可的微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骤然推到历史舞台最前沿的凛然与沉重。
他缓缓移动视线,环顾四周。
他看到李斯眼中深藏的惊疑与飞速算计;看到赵高低头掩饰下的骇然与冰冷;看到王贲、蒙毅等武将的愕然与审视;看到淳于越等儒生的愤懑与不屑;更看到扶苏那毫不掩饰的怨毒,以及其他公子眼中那复杂难明的嫉妒与轻视。
满朝文武,公卿贵胄,皇子王孙……没有一个人的目光中,带着对他这位新晋“太子”的真诚祝贺与信心。
有的只是怀疑、敌视、冷漠,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轻视——一个侥幸凭借几句“狂言”上位的透明公子,能坐稳这太子之位几天?
这种被所有人看轻、质疑的氛围,非但没有让赢辰感到怯懦,反而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他心中某些潜藏的东西,激起了他骨子里属于穿越者的骄傲,以及这三年来暗中积蓄力量所培养出的底气!
你们都觉得我不配?
都觉得我不敢?
都觉得我接不住?
呵……赢辰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中,没有得意,没有狂妄,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及一丝破开迷雾的决然。
既然历史已经偏离,既然这位千古一帝亲手将我推到了这个位置,既然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那这太子之位,我赢辰——接了!
沉默。
在嬴政问出那句“你敢接吗”之后,在满朝文武心思各异的注视下,赢辰沉默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这三秒,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