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出身老秦的勋贵将领闻言，暗暗点头，觉得冯右相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
就连一些儒家博士，虽然觉得此言有失仁厚，但扪心自问，他们身为秦官，享受着秦朝的俸禄，其立场天然偏向于维护大秦统治的稳定，对冯去疾的观点也无法直接反驳。
赢辰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这笑容落在冯去疾眼中，却让他心中莫名一凛。
“右相此问，问得好！”
赢辰抚掌，目光扫过众臣，最后落在御座上的秦始皇身上，声音清朗，“此问，恰好触及了孤方才所言的第二个问题——我父皇一统六合，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究竟所欲为何？”
他对着嬴政，郑重一礼，语气充满崇敬与赞叹：“父皇扫灭六国，终结数百年战乱，此乃亘古未有之伟业！
统一货币、度量衡、文字，更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此举，乃是打破诸侯割据之壁垒，使天下车马可通四方，商旅可畅行无阻，文书可传阅九州，实乃收归天下万民之第一步，亦是最为关键之一步！
从此，华夏一体，再无彼此！”
这番话，说得嬴政心中舒泰无比，方才因“君为轻”而生出的那一丝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众臣也暗自点头，太子殿下这番话，既阐明了陛下功业之伟大，也点出了统一措施的深远意义，可谓深谙上意，又言之有物。
赢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然，父皇，诸位大人，我们需知，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统一文字度量衡，可破其文化壁垒；收缴天下兵戈，可破其武力屏障；迁徙豪强，可破其地方势力。
然，六国遗民心中那道‘国’的界限，那道‘非我族类’的隔阂，却非一朝一夕可破。
他们或许迫于大秦兵威，表面臣服，然内心未尝不念故国，视我老秦为征服者、压迫者。
此，正是六国余孽屡剿不绝、诸子百家暗中非议的根源！”
嬴政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赢辰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郁结已久的某个锁扣。
是啊，他一统天下，自问对天下百姓施政并无偏私，为何六国之地始终暗流涌动，反抗不绝？
他原以为是自己威德不够，或是镇压不力，如今听赢辰一点，恍然有所悟——症结或许在于，他并未真正“收服”那近两千万六国遗民的心！
他所做的，更多是武力征服和制度上的强行统一，并未在心理和认同上，让他们真正成为“秦人”。
“故而，”赢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我大秦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这收服人心的第二步，也是最难的一步——让天下人，无论出身老秦，还是故韩赵魏楚燕齐，皆从心底认同自己为‘秦人’，皆以身为大秦子民为荣！”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冯去疾，也看向殿中所有面露思索或不解的臣子：“右相方才问，六国遗民之生死，与老秦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