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的是,你乃朕之子,大秦后继有人,且是旷世奇才!
惧的是……”嬴政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寒意,“朕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超越此世、朕无法完全掌控的朦胧之感。
仿佛你所思所想,所行所为,皆与常人不同,跳脱于此世藩篱。
朕为帝王,习惯掌控一切。
对于无法掌控、无法理解之事与人,第一反应,往往是……毁掉。”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冷酷。
但赢辰听在耳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动。
因为嬴政是以“父亲”的身份在说这番话,是在向他剖析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帝王心术与多疑本性。
这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也是一种警告。
“父皇……”赢辰张了张嘴。
嬴政摆摆手,继续道:“然,你是朕的儿子。
虎毒不食子。
更何况,你之才,于大秦有百利。
朕虽多疑,却非昏聩。
朕看得出来,你心中有大志向,亦有底线。
否则,你不会在朕面前展露这些。
你选择在此时摊牌,是信任朕,亦是向朕表明心迹。
朕,心领了。”
赢辰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父皇明鉴。
儿臣……确有所求,亦有所藏。
然儿臣所求,非是权位倾轧,非是兄弟阋墙。
此前十八年,父皇、兄弟、满朝公卿,无人将儿臣放在眼中。
儿臣便冷眼旁观,看这大秦,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实则内忧外患,危机四伏。
六国遗民心怀怨怼,诸子百家蠢蠢欲动,北有匈奴虎视,南有百越未平,朝中勋贵与山东士人矛盾日深,严刑峻法之下,民力已近枯竭……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
儿臣便想,总需有些自保之力,方能在乱世中存身,或许……还能为这大秦,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迎着嬴政深邃的目光,缓缓说道:“于是,儿臣暗中经营,至今,略有薄产。
监察天下,刺探机密,有东厂、西厂,耳目遍及郡县;打通河西,经略西域,有背嵬铁骑五万,已荡平西域三十六国中之二十四国,据天山南北沃土五千里,治下之民,约两百万;商事货殖,流通有无,有‘晨星’商行,货通南北,利及四海。
此皆儿臣为自保,亦为将来计,所积微末之力。
儿臣以为……父皇既立儿臣为太子,对此……当有所察。”
赢辰说完,静静等待。
他相信,以嬴政对帝国的掌控力,对自己“梦中”所见的忌惮,以及东厂西厂并非完全无迹可寻的活动,父皇对自己暗中的势力,应该多少有些了解,只是未必如此详尽。
今日借此机会和盘托出,也是进一步获取信任。
然而,他低估了自己这番话,带给秦始皇嬴政的震撼。
纵然是横扫六合、见惯风浪的千古一帝,在听完赢辰这平静的叙述后,也瞬间僵立当场,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东厂、西厂?
监察天下?
这岂不是比罗网更可怕、更隐秘的谍报组织?
赢辰手中竟有如此力量?
他为何从未察觉?